凌姐平日情绪极少外露,昨日竟罕见地拿起一支箭仔细端详了许久,并对欧炎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神色。
而欧炎启那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家伙,当时竟难得地显得有些……遮遮掩掩?
只含糊地说是“工造部众人共同努力的成果”,全然不像他平日恨不得把所有工造精进功劳都揽在自己头上的作风。
如今想来,若那关键工序是出自白晔之手,欧炎启那反常的“谦虚”,倒是完全说得通了!
南宫月心下不由失笑,欧炎启那家伙跟自己年岁相仿,幸好还没厚颜到真要抢占一个小了他近十岁的孩子的功劳,不然可真够没脸没皮的。
想到这里,南宫月心下对白晔能力的信任瞬间提到了七分。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的审视已大半化为认可。
然而,守关之事,关乎数万性命与国运,不容半点侥幸。
他需要最后一道,也是最权威的确认。
南宫月转过头,看向一旁因为紧张而屏住呼吸的卡普。
此刻他眉头已然舒展,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不再带有之前的冷意:
“卡普。”
“在!师父!”
卡普立刻应声。
“去,把欧炎启叫来。这个时辰,他肯定还在工坊里鼓捣他那堆铁疙瘩,应该没睡。就算睡了,也给我从被窝里揪起来——”
南宫月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就说,南宫月找他,立刻,马上。”
卡普闻言,心下顿时雀跃不已!
他明白,白兄弟的请求在师父这里基本已经过关了,现在就差欧师傅亲口来做个最终“认证”!
虽然这样一来,西北城段的主要守城压力就要更多地落在他肩上,但卡普觉得,能让白兄弟发挥出关乎全局的更大作用,这样的分工调整,实在是再好不过!
卡普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得令!”,同时飞快地朝白晔眨了眨眼,递过一个“放心,稳了!”的眼神,随即身形一转,如灵巧小棕犬般,一溜烟便冲出了议事厅,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奔那彻夜炉火不熄的工坊而去。
………
卡普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议事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灯影随着气流微微飘散晃动。
屋内只剩下南宫月与白晔。
倒是藏得很严实啊。
南宫月看着灯下少年沉静的身影,心中不由掠过这个念头。
他之前竟丝毫不知白晔有此能耐,就如同他之前不知道这看似文弱的监军使会用那般大开大合的刀法,身负不俗的轻功一样。
回想在江南那段时日,白晔在他面前,温顺、恭谨,甚至有些逆来顺受,就像一袋无害白米,任由他在各个屋檐上、在险境中“搬来搬去”,从不显露半分峥嵘。
思绪及此,南宫月借着跳跃灯火,眼神看向白晔,将白晔从头到脚,细细地、缓慢地扫视了一遍。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带着烦躁的审视,而是全新的、带着探究与重新定义的锐利,仿佛要穿透那身靛青官袍,剥开所有过往伪装,将眼前这个人的里里外外、前世今生都看个透彻明白。
这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具有穿透性,让原本因说服了将军而稍感放松的白晔,心头不由自主地一晃,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白晔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着表面平静,迎向那道仿佛能灼伤人的视线。
短暂沉默后,南宫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好,白晔。”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方才带着疏离和讽刺的“白公公”,
“等欧炎启来,最后确认无误——”
南宫月顿了顿,目光如炬,锁定白晔双眼,
“便如此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