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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大亮,镇北关笼罩在一片青灰晨霭之中,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白晔只浅眠了两个时辰,便在宫内当差的生物钟驱使下醒来。
他依循昨夜与将军的约定,踏着微湿露水,登上了西北段城墙。
清晨寒风掠过城头,吹动他靛青官袍的衣角。
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那一架架如沉默巨兽般蛰伏在垛口后的守城车。
这些庞大的器械是城防的筋骨,它们的完好与否,直接关系到守城的存续时间。
他先从欧炎启的工坊里借来的一整套工具中,取出必要的家伙事——
检查关节的探锤、测量间隙的卡尺、加固用的特制铆钉和小型手锤。
白晔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像一位老练医者,先对第一架守城车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望闻问切”。
指尖抚过冰冷的金属构件,探锤轻轻敲击关键的轴承连接处,凝神细听那回响是沉闷还是空泛,判断内部是否有肉眼难见的疲劳损伤。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异响从一处传动齿轮箱传来,白晔眉头微蹙,立刻用卡尺精准测量齿轮啮合的间隙,果然比标准宽了一丝。
这点偏差平日或许无碍,但在连续高强度的运转下,极易导致崩齿甚至整个传动系统瘫痪。
白晔心中已有计较。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修复,更是预防性强化,力求将这些庞然大物在战时的故障率降到最低。
而他亲手加固改进的这第一架守城车,将成为“模板”,届时启哥便可以参照这个优化后的蓝本,率领整个工造队,对其余三十六架守城车进行统一的加固升级,效率将大大提高。
“铛…铛…铛…”
清脆而有节奏的敲打声开始回荡在清晨寂静的城头。
白晔全神贯注,手中小锤精准地落下,将一枚特制的加固铆钉嵌入关键部-位。
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修理冰冷器械,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想起昨夜启哥在将军面前那石破天惊的一声“师父”,白晔耳根仍有些微微发烫,手下敲击的力道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他与欧炎启的相识,纯属偶然。
那日午后,他远远看见陈将军与南宫月将军又在校场对练,陈将军手中那柄“玉衡”戟挥洒自如,气势磅礴。
白晔看得入神,并非完全沉浸于二位将军的精妙招式,更多是在心中默默拆解、研究那“玉衡”戟的锻造手法、吞口结构的设计,那绝对是大师手笔。
正当他看得仔细,琢磨着那暗哑的钨钢吞口是如何与积竹木芯完美结合时,身旁突然飘过来一个……
嗯,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大叔”。
那人也没打招呼,就凑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冷不丁地开口:
“小子,看得挺懂行啊?觉得那‘玉衡’怎么样?”
白晔吓了一跳,转头便对上一双在厚重镜片后闪烁着纯粹技术狂热光芒的眼睛。
那人头发乱如鸡窝,衣衫上满是烫痕污渍,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炭火气息。
但谈起锻造,两人竟一拍即合。
从“玉衡”的吞口设计,聊到不同金属的配比韧性,再到守城车棘轮机的优化可能……
越聊越深-入,越聊越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