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欧炎启就像是脚下生了根,任凭他如何劝说拉扯,就是梗着脖子跪在地上不起来,眼神固执得如最坚的玄铁,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您不收我,我就不起来!这手艺,我欧炎启学定了!”
最终,白晔望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大、却在此事上执拗得像块石头的“大叔”,所有的推拒都化作了唇边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心力交瘁,只得妥协:
“好……好吧……我、我认了启哥便是。你快起来!”
欧炎启闻言,脸上瞬间如春花绽放,咧开个大大笑容,利落地从地上蹦了起来,胡乱拍打着膝盖上的灰尘。
白晔看着他,又连忙补充道:
“但是!启哥,你……你以后还是叫我名字,或者……叫白兄弟也行!不要叫师父!”
他实在无法坦然接受一个年长自己近十岁的人如此称呼。
欧炎启却浑不在意,笑得更加洒脱,拍了拍胸脯,从善如流:
“好嘞!师父您放心,咱们各论各的!我管您叫师父,您还管我叫启哥!就这么定了!”
白晔:“……”
他看着欧炎启那副“完美解决”的得意模样,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感袭来,这关系,怕是这辈子都理不清了。
于是,他这趟北境之行,就这般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地多了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上近十岁的“开山大弟子”。
每每思及此,白晔都觉着有些荒诞,却又隐隐有种奇妙暖意。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他心底里是真心欢喜能结识欧炎启这样一位以技术为生命的纯粹挚友。
只是昨夜启哥在将军面前那不管不顾的一声“师父”,着实让他有些挂不住脸,总觉得在将军面前失了稳重,颇不好意思。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活计。
晨光渐炽,驱散了部分寒意,将城墙垛口的影子拉得斜长。
关内屋舍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偶尔传来几声早起士兵的操练呼喝,打破了黎明的最后寂静。
就在这时,白晔目光无意间掠过城墙内,在离城墙不远不近的一处略显空旷的角落,白晔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身影。
他定睛望去,竟是将军。
南宫月独自一人,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包前,身姿依旧挺拔,墨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令白晔有些在意的是,将军手中正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似乎是清水,他正对着那小土包低声说着什么,神情看不真切,却莫名透着沉静肃穆。
“那是师父的剑冢。”
一个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晨起特有的清朗。
白晔转头,看见卡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城头,正朝他咧嘴笑着问早。
卡普心里嘀咕,自己这白兄弟怕不是在宫里值夜惯了,起得比报晓的雄鸡还早,勤勉得让人心惊,仿佛不需要睡眠似的。
“剑冢?”
白晔闻言一怔,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小土包,心中升起疑惑。
“是啊,是啊,”
卡普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
“‘流光’可不是师父的第一把武器。算上你腰间那柄‘燎然’,师父这些年用坏……呃,是告别过的兵器,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把了。那个小土包,就是师父专门用来埋剑的地方。”
卡普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叙述往事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