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常说,兵器不只是杀敌的工具,更是并肩作战的友人,有魂儿哩。”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南宫月的身影,
“所以啊,每逢大战之前,他总会抽空去那里看看,跟那些‘老友’说说话。这次……必是场恶战,师父才会这么早就去那儿了吧。”
白晔遥遥望着南宫月那孤独沉静的背影,握着“燎然”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他能感受到那小小土包所承载的重量,不仅仅是残破钢铁,更是一段段浴血过往,一份份沉甸羁绊。
卡普说完,拍了拍白晔肩膀,便转身去忙活自己段落的卫城巡查工作了。
城头上的这座守城车旁,又只剩下白晔一人。
白晔目光从远处的剑冢收回,重新落回到眼前亟待加固的守城车上。
他稳了稳心神,眼神再次变得专注坚定,拿起工具,继续投入到那“铛、铛”作响、为守护这座关隘的准备之中。
………
晨起的雾,是北境独有的浸骨湿寒,漫过镇北关的粗粝城垛,湮没了远山轮廓,将关内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青灰里。
光线在雾气中艰难地穿透,显得涣散又柔和,万物都失了锋利边缘,唯有寂静被放得极大。
南宫月收敛玄色衣袍的下摆,拂去墓碑——那甚至称不上墓碑,只是一块略平整的无字青石——上的露水浮尘,缓缓在那小小剑冢前坐下。
那方小小土丘在雾中静默,仿佛亘古如此。
他垂着眼睫,长密的阴影落在眼下,遮住了眸中翻涌情绪。
南宫月手中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是清澈见底的凉水,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他此刻的无波面容。
这小土包,太小了,小到似乎只堪堪埋下几段残铁;
却又太大了,大得足以葬下他最好的年岁,埋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炽热青春。
镇北关,太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每一块砖石,都烙印着过往痕迹。
他还记得,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把剑,就是在这镇北关的城墙之上,在与敌寇最激烈的搏杀中,不堪重负,“锵”然断裂。
年轻的他想也未想,握着那半截断刃,如野兽般扑上,狠狠将其插-进了面前敌寇首领的眼窝!
温热鲜血猛地溅了他满脸,腥咸滚烫,那是生死一线间最原始的悍勇,也是少年直面战争的残酷印记。
他舍不得这把断剑,因为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把剑。
这把剑甚至没有名字,朴素得只有钢铁的本色。
那时他十四岁,身量终于长成,得以正式持剑入伍,是时任左军主将的左将军韩啸亲手赠予他的。
韩将军拍着他的肩膀,眼神里有期许,也有沙场老将的淡然:
“小子,拿着,保护好它,更要保护好自己。”
战后,他握着那柄已然卷刃、遍布创痕的断刃,久久不肯松手。
那不仅仅是武器,那是他军旅生涯的起点,是他懵懂少年时第一个可以托付生死的沉默“朋友”。
就在他沉浸在失去的滞涩悲伤中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剑柄的手背。
他抬头,撞进一双桃花眼里——是金曦。
城头星空浩瀚,夜风带着凉意,金曦的目光却比星辰更灼亮,他懂他刀锋的渴望,也懂他此刻对这把无名铁剑的不舍。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