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的侦察情报迅速在镇北关守军之间传递开来。
没有刻意的隐瞒,因为所有人都需要清楚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看清楚了,来的果然是术律·苏日勒和乌尔娜·格根那两个老对头!”
“十里外的中军大帐,连绵得跟乌云似的!三里外的前哨营寨,刁斗森严,一看就是精锐!”
“军中算师估过了,光是数帐篷和每天清晨冒起的炊烟……对面至少也得有十万人!搞不好得有十二三万!”
“好家伙,这是把咱们当肥肉啃啊,四倍于咱们的兵力……”
数倍于己的敌军。
这个数字像冰冷的铁,沉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然而,恐慌并未蔓延。
短暂沉默后,城头上反而响起了刻意拔高的、带着粗粝笑意的嗓门。
“嘿!才四倍?瞧不起谁呢!当年跟着将军在野狼谷,咱们可是一个打十个!”
“就是!人多顶屁用?术律·苏日勒那小子忘了上次被将军烧得连裤衩子都快保不住,光着屁-股跑回草原的事了?”
“乌尔娜倒是条汉子,可惜了,上次被捆得跟粽子似的,这回怕不是来找回场子的?”
这些玩笑话粗俗却有效,像阵带着沙砾的风,吹散了空气中日渐凝重的压抑。
紧张依旧存在,但含-着几分豁达的松快氛围开始在城墙之上弥漫。
他们并非不惧死亡,而是相信身边的同袍,相信那位正坐在垛口吹风的主帅,更相信他们守护的这座雄关。
正在镇北正城段全神贯注加固守城车的白晔,将士兵们间毫不避讳的交谈和玩笑都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们的嗓门实在太大了,他想听不到也难。
他手下敲打铆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望向那些在垛口间谈笑自若、检查弓弩、搬运滚木的士兵。
他们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皱纹,有长期戍边留下的粗糙,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属于战士的专注坦然。
这座关隘的筋骨不仅仅由砖石和钢铁铸成,更由这些看似粗豪、实则将生死信任都紧密交织在一起的灵魂所凝聚。
白晔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更加用力精准地将手中的加固件嵌入守城车的关节深处。
故土烽烟起,同袍笑语盈。
他心中莫名闪过一句不似诗文的感慨。
在这绝对逆境之中,这份举重若轻的从容,才是这座雄关最坚韧的盾牌。
听着这接连不断的玩笑话,白晔手下敲打动作未停,令他意外的是,将军的这些旧部,不仅彼此间熟稔无间,竟连开起将军本人的玩笑都如此自然,毫无寻常军营中上下级间的森严壁垒,关系融洽得仿佛多年老友。
白晔正思忖间,便见南宫月巡视到了这一段城墙。
他身着铁浮屠黑甲,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各处防务细节。
几位正在站岗的哨兵见到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脸上露出熟稔笑容。
其中一位面容憨厚、身材壮实的守兵更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朝着南宫月嘿嘿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大声问道。
“将军!我这次儿要是表现得好,守城立了功,您会喜欢上我吗?”
这话问得直白又大胆,让正在一旁帮着白晔固定守城车部件的卡普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白晔虽然依旧专注着手上活计,但耳朵已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想听听将军会如何回应。
南宫月显然与那汉子是旧识,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恼怒,那张被黑甲衬得愈发冷峻的脸上反而露出近乎揶揄的神色。
他语气格外诙谐爽朗,声音洪亮,毫不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