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滚一边去!”
他笑骂着,话语里却带着亲昵,
“喜欢没有!少在这儿跟老子贫嘴!”
他顿了顿,声音拔得更高,确保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士兵都能听见:
“但等陈将军凯旋归来,老子豁出这张脸,去跟他讨几碗他窖里藏的薄酒,给大伙儿当守城赏功,让大家一同喝喝乐乐,总可以吧?!”
这话好似在油锅里撒了把盐,瞬间点燃了城头气氛!
那名叫王大力的汉子当场眼睛一亮,胸膛挺得更高,笑盈盈地吼道:
“一言为定,将军!咱们可都还没尝过陈将军的酒呢!”
他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老兵也扯着嗓子大声接话,期待语气里充满了打趣:
“没错!陈将军最是恪守军规,讲究的很!咱们镇北关的酒窖自他来了就没见开过!那里面可都是有些年头的好酒!将军,为了这口酒,咱们也一定把城守得牢牢的!就等着您帮咱们讨酒喝了!”
他们洪亮声音带着北境汉子特有的豪迈,几乎传遍了整个镇北关关楼。
“陈将军的酒”这几个字仿佛有着神奇魔力,听到有酒可喝,而且是向来谨严的陈伯君将军的珍藏美酒,士兵们顿时觉得口-干-舌-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应和声。
原本因大战将至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刻松快了许多,众人手上干活、巡逻卫关的劲儿头更足了,前方那黑压的北狄大营,都被这“赏功酒”的名头冲淡了几分煞气。
白晔看着南宫月与士卒们笑骂无间的背影,心中忽然明白为何这三万守军能在数倍强敌面前依然保有如此昂扬斗志。
有些东西,远比严苛军法更能凝聚人心。
白晔手中那柄沉重锻锤又完成一次精准敲击,将一枚特制铆钉稳稳嵌入守城车的传动轴基座,方才城头那阵关于“将军喜欢”的喧嚣玩笑,还是在他心底漾开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面上依旧沉静,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将军喜欢男子这个事情……
看王大力和周围兵士那副稀松平常、带着促狭笑闹的模样……
难道,在这镇北关,这竟是人尽皆知、无需避讳的事?!
这与白晔认知中宫闱森严、对此类事情讳莫如深的氛围截然不同。
北境的风,似乎比他想象中更要粗粝,也更……坦荡。
就在这时,卡普抱着一根需要两人合抬的巨大锻锤,略显吃力地挪了过来。
那锻锤通体由精钢打造,锤头比他两个拳头加起来还大,木质锤柄因常年使用被磨得油光发亮。
“白兄弟,给!”
卡普额角见汗,声音依旧爽朗。
白晔闻声转身,伸手接过。
那沉重分量让卡普手臂一松,暗自咋舌,而白晔接手的动作却行云流水,手腕一沉便稳住力道,仿佛接过的不是百十斤的重物,而是一根寻常木棍。
他这举重若轻的姿态,让卡普眼中赞叹之色更浓。
白晔将锻锤暂且靠放在守城车旁,趁着这个只有他们两人靠近的间隙,终究是没忍住那翻腾的好奇。
他凑近卡普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稍稍带着迟疑:
“卡普……方才我听王大哥他们所言……大家都……都知道将军喜欢……男子?”
他问得含蓄,那双淡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困惑着。
卡普正弯腰拍打着身上甲胄沾染的金属碎屑,闻言直起身,脸上一派理所当然的自然。
他甚至没刻意压低声音,就像讨论今日天气那般寻常,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