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说什么小话呢,这么投入?卡普,白晔在这儿忙着,你这个小尾巴就趁机摸鱼是吧?”
带着戏谑的熟悉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如平地惊雷,吓得正沉浸在情绪中的两个少年俱是一惊。
白晔手中的锻锤差点脱手,卡普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小棕狗一样猛地站直。
两人齐齐回头,便看见南宫月不知何时已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铁浮屠,沉重甲胄却丝毫未影响他悄然无声靠近的敏捷。
此刻,他正挑着那双英气眉毛,墨色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晃动,深邃眸子里漾着再明显不过的促狭笑意,打量着明显“做贼心虚”的两人。
卡普脸上瞬间堆起讪讪笑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飞快地朝白晔挤了挤眼睛,传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
“报……报告师父!没摸鱼!我这就去搬军资上城!立马就去!”
话音未落,他已像只灵活的棕兔子般,转身“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溜得比风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垛口另一侧。
原地只剩下白晔,独自面对将军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南宫月看着卡普逃之夭夭的背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随即,他迈步走到白晔身边,竟自然地蹲下了身——铁浮屠的沉重甲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冷硬的摩-擦声。
他伸出戴着黑色金属护指的手,将地上白晔接下来加固齿轮组需要的一个造型特殊的金属构件捡起,递到白晔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忙。
“白公公,”
他抬头,目光落在白晔神情仓促的脸上,莞尔尾音微微上扬,
“刚跟卡普那小子嘀咕什么呢?看你们那氛围,一会儿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会儿又凝重得跟天要塌下来似的,挺激烈啊?”
他的距离有些近,蹲姿让他几乎与半弯着腰的白晔平视。
那张俊逸脸上的促狭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白晔目光仓促地扫过南宫月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面满是戏谑,却并无真正的责问。
可他心里还是莫名一慌,有种……有种私下议论上司却被当场捉住的窘迫感,甚至……更诡异一点,像是被捉奸在床的心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微垂下头,伸手接过那还带着对方指尖余温的金属构件。
他耳根发热,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有点含糊其辞地嘟囔道: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点闲话。”
夏日的风适时拂过城头,卷动着旌旗猎猎作响,也吹散了白晔这句底气不足的否认。
风带着关外沙尘的粗粝气息,也带着阳光下金属被炙烤后的微焦味道,掠过两人之间这方寸之地,将方才那片刻的所有都一并裹挟而去,吹向远方苍茫天际。
“哦?这样啊。”
南宫月唇间飘出声极轻的笑,那笑声若有若无,像羽毛尖儿轻轻搔过心尖,让白晔觉得脸颊“轰”地一下火辣起来。
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正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
千万、千万不要脸红上脸,太丢人了!
白晔立刻仓促地垂下脸,掩饰性地抓起那个金属构件和锻造锤,将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守城车上,叮叮当当地开始安装,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南宫月倒也没再追问,就那么施施然地蹲在原地,微垂着眸,安静地看着白晔动作。
今日白晔与欧炎启率领工造队,几乎是争分夺秒,按照白晔优化后的模板,已将关上的守城车紧急加固了一圈。
欧炎启验收后拍着胸脯保证,以目前的加固程度,支撑十天高强度的守城战,绝无问题。
这本是值得欣慰的成果,可此刻被将军这样一言不发地近距离仔细盯着,白晔只觉得方才干活出的热汗此刻流得更凶了,顺着鬓边往下淌,后背的官袍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粘腻不堪。
在将军无形的“监工”之下,白晔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骨骼都像是被上了发条,动作比平时快了数倍,精准度却丝毫未减。
敲击、嵌入、校准……
整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那架庞大的守城车所有需要加固的节点,很快便在他手下焕然一新,牢固无比。
“好了?”
他刚停下动作,南宫月的声音便适时响起,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