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抬起头,恰好撞上对方目光,他这才恍然发觉,将军好像……正是在等着自己修完。
“嗯,好了。”
白晔喘了口气,脸上还挂着亮晶汗珠,老实地回应道。
“那跟我来。”
南宫月闻言,唇角微勾轻笑,随即利落起身,沉重铁浮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金属摩-擦声。
他并未多言,自己先迈开步子,朝着城墙的某个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示意白晔跟上的背影。
唉?
将军突然主动找他?
白晔心里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散落在地上的几样工具快速收拾好,挎上工具箱,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南宫月步伐不算快,似乎有意控制着速度。
走了约莫十几步,快要到一个下城墙的阶梯口时,他头也没回,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一句话轻飘飘地顺着风送了过来:
“擦擦汗。一会下城口风大,别冻着。”
那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几分漫不经心的调子,可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白晔的心猛地一跳。
看着前方那道覆着玄黑重甲的背影,白晔这下脸颊是真真切切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
幸好……幸好将军背对着他,看不见。
他慌忙抬起袖子,有些笨拙地轻轻仔细蘸了蘸脸上和颈间的汗水,将那份因一句简单关怀而掀起的汹涌心潮努力压下,加快脚步,稳稳地跟了上去。
踏着那人留下的影子,一步步走下城头。
………
南宫月在前面走,白晔便在后面跟。
将军覆甲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迅捷而稳定,他似乎笃定白晔能跟上,并未刻意迁就,行走间铁甲叶片相撞,发出规律冷硬的轻响,在这渐沉暮色中敲击出独有节奏。
白晔加快脚步,紧紧跟着,目光落在前方那玄黑身影上,心中一片安宁。
他不知道将军要带他去何处,但他愿意就这样跟着,去向任何地方。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位置相对偏僻、结构坚固的库房前。
南宫月脚步未停,手腕自然一抖,也不知从何处,一串黄铜钥匙便已出现在他戴着黑色护指的掌心。
他精准地拈出其中一把,利落地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推开了沉重铁木门,淡淡防锈油剂的气息转瞬扑面而来。
库房内光线昏暗,南宫月迈入门内,熟练地拿起放在门边矮柜上的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悬挂油灯。
昏黄暖光摇曳而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库房内整齐码放的物资轮廓,也勾勒出南宫月侧脸的俊朗线条。
他举着油灯,朝仍站在门口的白晔微一颔首,示意他进来。
“我见你无甲。”
南宫月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库房里响起,带着些许回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转过身,举高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也照亮了白晔略显单薄的身形。
“你是要守城头的,接下来定是恶战,没有甲护,太过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晔脸上,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给你一套。”
这话瞬间在白晔心中漾开滚烫涟漪。
是了,今日城头之上,连最跳脱的卡普也规规矩矩穿上了皮甲,唯有自己,还是这一身靛青官袍……
将军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是特地,专程,来为自己寻一套保命甲胄。
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冲得白晔鼻腔都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