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会在此情此景下,再次见到这身甲。
他沉默着,最终还是没有去碰那甲,而是收回了手。
他再次举灯,近乎固执地在库房其他角落翻找起来,每一个箱子,每一个架子都不放过,试图寻找到另一件更适合白晔的甲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他翻找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良久。
南宫月终是直起身,望着空荡的库房,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终于向现实,也向命运妥协。
也罢。
他的甲多年后还能护人,那家伙知道应该也会挺开心的。
南宫月转身,再次走向那角落,这次不再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套“雾霜银甲”,寻来库房中存放的干净软布,就着油灯的光,极其耐心地、一片一片地,将银甲上每一片甲叶都细细擦拭干净,拂去岁月的尘埃,让那内敛银芒重新焕发出温润光泽。
他的指尖抚过那些冰凉细腻的甲片,仿佛能透过它们,触碰到一段炽热鲜活的过往。
做完这一切,他捧着擦拭一新的银甲,举着油灯转身,走向在库房一角,已经静静等待了他许久的白晔。
少年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靛青官袍在昏暗中显得沉静,那双淡眼眸在灯光映照下,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盛着的是全然的信任,暗暗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南宫月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套流转着霜华般光泽的银白软甲,递到了白晔面前。
“来,就这套了,穿上吧。”
南宫月的声音打破了库房沉寂,他向白晔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那套银白软甲。
灯火跳跃,在他深邃眼底映出温暖光点。
白晔目光一扫,作为对锻造极为了解的人,他几乎瞬间就判断出这套软甲品质非凡——
甲片编织的技艺、金属的质感、那种内敛坚韧的光华,无一不彰显着它出自大师之手,绝非凡品。
将军竟将如此珍贵的甲胄给了他……
当下,那颗本就因将军特意带他来寻甲而温热的心,好似被投入暖炉深处,烫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将军……
白晔在心里无声轻唤,那股暖流汹涌着,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当下双手小心地接过,如同接过什么稀世珍宝,生怕自己手上的尘灰玷污了它。
他低下头,目光近乎贪-婪地细细描摹着软甲上每一片精致银鳞,感受那冰凉坚实的触感。
“穿上吧,随时可能战起,时不我待。”
南宫月垂眸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在空旷库房里却异常清晰。
白晔用力点头,他明白将军的心意,更明白此刻时间的宝贵。
他不再犹豫,当即利落地解下靛青官服的外套和中衣,只着一身素白棉质里衣。
然后,他拿起那套“雾霜银甲”,却一时有些手愣——
这甲胄与他见过的制式皮甲、铁甲都不同,结构精巧非常,环扣、束带设计得别具一格,他竟不知该如何展开,如何穿上身。
白晔摆弄了两下,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平日里那个在演武场上凌厉、在工造台前伶俐的少年,此刻对着这套甲,竟像个手足无措的蠢小子。
南宫月在一旁看着白晔那微微蹙眉、对着软甲无从下手的发愣样子,见平日里总是沉静持重的小大人露出这般罕见窘态,不由得让他微微勾起唇角。
那笑意很浅,却真切地漾到了眼底。
他没有出声指点,而是直接上前一步,将手中油灯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库房内光线主要集中到了桌案一片,将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映照得更加分明。
“我帮你。”
他轻声说着,不容拒绝地自然接过了白晔手中那套银甲。
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同样覆甲的手指拂过甲叶边缘几个不显眼的机括,只听几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原本收束着的软甲便如舒展羽翼般,在他手中被巧妙地展开,露出了穿戴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