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咄吉狂声言道,刀光如匹练,专攻陈伯君因驾驭战马回旋露出的细微破绽。
他深知,论绝对的力量与搏杀技巧,陈伯君确实逊他!
陈伯君面色凝重,古铜脸庞上汗水血水混合而下。
玉衡戟舞动得密不透风,沉稳格挡着阿史那·咄吉每一次致命劈砍,戟法依旧大气磅礴,守得如磐石。
但他握戟手臂已微微发麻,胯下战马喘息也愈发粗重,在阿史那·咄吉这狂风暴雨般的强攻下,他确实陷入了被动,只能勉力支撑,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反击之机。
就在阿史那·咄吉觑准一个空档,哮月刀尖以一个极刁钻角度绕过戟杆,直刺陈伯君肋下空门,其势迅疾,眼看就要得手——
“砰!”
一声清脆火铳鸣响并非来自混乱战场,而是从左侧山腰方向精准传来!
几乎在声音入耳的刹那,阿史那·咄吉野兽般的本能让他汗毛倒竖!
他刺出的刀势不由得微微一滞,眼角余光瞥见一点炽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袭向自己持刀的右肩肩胛!
精准地打向他发力最核心的要害关节!
啧。
阿史那·咄吉不得不强行拧转身体,将哮月回撤格挡——
“嗤——”
灼热铅弹擦着他肩甲边缘掠过,擦出一溜刺眼火星,虽未直接命中,但那瞬间的干扰威胁,硬生生打断了阿史那·咄吉志在必得的一击!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凝滞!
陈伯君眼中精光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玉衡戟骤然发动!
戟刃借着对方的回防力道,顺势一搅一崩,不仅荡开了略显迟滞的哮月,戟刃小枝更是带着千钧之力,反扫阿史那·咄吉的腰腹!
阿史那·咄吉仓促间回刀下压,“铛”得一声巨响,虽挡住这记反击,却被戟上传来的沉浑力道震得气血翻涌,攻势彻底瓦解。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陈伯君,死死钉在山腰上那个端坐马背、手持仍在冒烟的火铳的清癯身影上。
冰云!
冰云甚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战场全局,仿佛刚才那神来一枪只是随手为之。
那黑洞铳口如悬停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再次喷吐出致命火焰。
阿史那·咄吉眉头一挑,他虽有碾压陈伯君的武力,却被这远处时不时袭来的冷枪搞得束手束脚!
每一次他即将占据上风,气势攀升到顶点,那该死的火铳就会毒蜂般准时袭来,不追求一击毙命,只在他发力最关键、最无法分心的时刻进行最精准的干扰打断。
这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警惕着来自山腰的威胁。
陈伯君则恰恰相反。
他深知冰云的意图,玉衡戟法展开,如绵绵不绝的江涛,看似被动,却后劲无穷,紧紧缠住阿史那·咄吉,不给他任何脱离战圈调整气息的机会。
一人如磐石,正面硬撼,稳守防线;
一人如幽影,远距控场,精准制衡。
两人之间无需眼神交流,冰云每一次铳响,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陈伯君最需要支援的节点;而陈伯君每一次戟势变化,也都为冰云创造了最佳狙击时机。
阿史那·咄吉空有霸王之勇,却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两个共享一个大脑的对手战斗,一个坚不可摧,一个诡谲难防。
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和刀法,在这天衣无缝的配合下,被层层削弱,处处受制,只能在这精心编织的战术之网中,越陷越深,陷入泥沼的猛兽般,空有利爪獠牙,却无处施展。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远比正面战败更让阿史那·咄吉愤怒。
他灿金瞳孔中映入了另一道身影,一道仅凭一把火铳和超凡计算,就将他死死按在劣势之中的——“绝云凌冰”。
………
朔风山坳,已然化作一片修罗血狱。
大钧军队借助地势的合围不断收紧,十二万精锐步步为营,将负隅顽抗的北狄主力层层剥开碾碎。
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浸透坳地,连呜咽朔风都染上浓重铁锈味。
阿史那·咄吉浑身浴血,战袍早已破碎不堪,他灿金狼眸中的疯狂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