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哮月依旧在挥舞,每一次劈砍决绝无比,刀下亡魂无数,却终究无法劈开这重重围困。
“大可汗!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突围!”
赫连·灼日踉跄着冲到近前,他左肩中了一箭,深可见骨,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急促,
“王庭狼卫已折损过半!再不走,就全都要葬送在此了!!”
阿史那·咄吉猛地一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大钧校尉,环顾四周。
入目皆是靛青浪潮,他麾下最勇猛的战士被收割牧草般倒下,那面象征着他无上荣耀的狼旗,已在乱军中被砍倒,淹没在血泊里。
他精心策划的围点打援,他志在必得的南下霸业,他十万草原儿郎的性命……如今要葬送在这朔风山坳之下!
他猛得震开周围几名试图靠近围杀的大钧士兵。
“走!!”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在残余的王庭狼卫和赫连·灼日麾下影狼卫拼死护持下,阿史那·咄吉向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东北方向发起冲锋。
他们不顾伤亡,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当阿史那·咄吉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踏上坳地之外开阔荒原时,他身边只剩下不足三万的残兵败将,个个带伤,甲胄残破,旌旗歪斜。
阿史那·咄吉回头望去,朔风山坳依旧杀声震天,大钧军队在清理战场,围剿未能逃出的北狄士卒。
火光映照下,冰云与陈伯君在帅旗之下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的溃逃。
阿史那·咄吉面沉如水,英挺面容上覆盖一层寒霜,他勒住战马阿提拉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赫连。”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大汗!”
赫连·灼日忍着剧痛上前。
“鹰。”
阿史那·咄吉言简意赅,目光死死盯着镇北关方向,
“告诉乌尔娜·格根和术律·苏日勒,不惜一切,最快速度,拿下镇北关!”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冰河捞石,
“南宫月……只有三万余人。”
赫连·灼日心头一凛,立刻明白。
他强忍伤痛,从身后一名苍鹰部亲随那里,接过一只备用传信鹰。
这并非他精心驯养的金乌,只是一只普通苍鹰,此刻却承载着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迅速将写有“镇北关空虚,守军仅三万余,不惜代价,速攻!”的细小皮卷塞入鹰腿信筒。
周围的残兵败将们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只苍鹰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翻盘的希望。
赫连·灼日手臂一扬,苍鹰展翅而起,扑棱着翅膀,奋力冲向昏暗天空。
阿史那·咄吉抬起头,灿金狼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那只苍鹰。
他看着它艰难地攀升,越过弥漫着硝烟的战场上空,身影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最终化作了天际一个难以辨认的小点,朝着南方,朝着镇北关的方向,执着地飞去。
直到那点彻底消失在暮色远山之后,阿史那·咄吉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现在无法阻拦向狼烟戍急速挺进的陈伯君所部的冲势,那极力维持平静的面具下,翻江倒海的恨意中裹挟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齿缝间缓缓挤出几个字。
“镇北关,三万……南宫月……你好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