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刚刚经历大战、尚未得到充分休整的大钧主力,再次上紧发条,没有丝毫怨言,迅速集结,跟随着他们的统帅,如势不可挡的青色铁流,朝着——
那条他们来时浴血奋战打通的道路,朝着那座正在等待他们回援的雄关,滚滚而去!
卫乾与燕望北立于原地,目送着大军远去,烟尘漫卷,渐渐模糊那两面引领方向的帅旗。
“元若,我们动作也要快!”
燕望北沉声道。
“好,知微!”
卫乾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转身,向着重获生机的狼烟戍城头大步走去。
他们知道,稳固狼烟戍,与镇北关形成犄角,便是对镇北关最好的支援,也是对陈将军和冰云先生最快的回应。
………
时间,在这座浴血镇北雄关之上,失去了它固有的流速。
它不再均匀地滴答前行,而是被一声声撕裂肺腑的冲锋号角、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厮杀咆哮、一次次兵刃撞击的火星迸发,不断地捶打、压缩,被强行凝固在这方寸之地,直至永恒。
每一分,每一秒,生命都在以最惨烈的方式燃烧、干枯、坠落。
北狄人被驱策的鬼魅般赤红着眼,踩着同伴尚温的尸骸,不要命地向城上冲。
大钧守军则如扎根在城墙上的磐石,拖着残破-身躯,榨-干最后一丝气力,守住这最后防线。
每一次短暂攻防间隙,喘息都溢满血腥铁锈味。
传令兵嘶哑声音在城头断续响起,每一次军报,都伴随着冰冷数字落下。
“东三段……亡十七,重伤不能再战者三十……”
“西北缺口……又没了三十个弟兄……”
“后备队二营……填上去了……还剩……还剩不到四百……”
生命就在这一声声竭力压抑却依旧刺耳的数字中,无情地清晰流逝着。
那个代表着“同袍”的数字,从最初的三万余,在十日、十一日、十二日……不知第几日的战火中,一点一点地消逝着。
燃烧自己化作炬火,死死挡住那汹涌扑来的黑潮,……那试图侵入“家”的刀枪箭雨。
关中资源,也在以惊人速度枯竭。
守城巨石早已滚尽,连稍微规整点的砖块都难寻觅。
士兵们便俯身,捡起北狄人用抛石机砸上城头尚未清理的碎石,甚至是从破损垛口崩落的碎砖,怒吼着向下投掷!
之前按南宫月冷酷命令堆存起来的北狄人尸体,此刻也派上了用场。
那些僵硬的躯体,被当做沉重沙包,朝着攀爬而上的敌人狠狠砸落!
这方法残忍有效,一度延缓了敌人攻势。
然而,连这些敌人的尸体,也逐渐消耗殆尽。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或许已无人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