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镇北关守军之间,有了一个无声的约定。
重伤弥留之际,或是自觉必死之时,他们会用尽最后力气,对身旁尚且能动的战友嘶哑嘱托。
“兄弟……待会儿……把我也……丢下去……”
“别浪费……砸死一个……算一个……”
若是战死了,别浪费。
这成了镇北关守军之间不成文的最后军规。
用自己的身躯,为身后的同袍,争取多一息的喘息,多一份阻敌的可能。
箭矢,也早已告罄。
箭囊空瘪地悬挂在腰间,后备箭簇还在关内工坊与运送来的路上,远水难救近火。
于是,守军们将目光投向了镇北城头——
那里疯长荆棘般,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敌我双方射出的箭矢。
他们喘息着咬紧牙关,走到墙边,握住那深深嵌入砖石、甚至穿透了同袍遗体的箭杆,用力一拔!
有时带出血肉,有时带出碎骨,无人皱眉。
将那染着敌我鲜血的箭矢搭上弓弦,或是用臂弩瞄准,用尽残余力气,“嗖”地一声,射向下方那张牙舞爪的敌人!
循环,往复。
时间早已失去了确切意义,只有一轮轮永无止境的冲锋与抵抗,将白天黑夜碾磨成一片混沌血色。
镇北城墙仿佛矮了一截,那并非错觉,城基下是被层层叠叠的双方将士尸体给硬生生垫高。
在这炼狱般的城头,生命以最原始残酷的方式,进行着最后的燃烧。
……
守城第十二日,李想战死了。
厮杀声中,一道青色刀光趁着王大力奋力将一块巨石推下城头、旧力已尽的空档,骤然袭向他的后心!
是再次上攻的术律·苏日勒!
他胸口上的伤显然并未完全影响他刁钻狠辣的出手。
“大力!小心!”
一声嘶哑的熟悉惊呼在王大力身侧炸响。
是李想。
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在王大力身后,被他戏称为“冒失小鬼”、需要时刻提点的年轻副将。
王大力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一股浓重铁锈味的温热液体猛地溅了他满头满背!
他僵硬地转身,看到的是一具兀自站立却已没了头颅的躯体,穿着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甲胄,手中还紧紧握着卷刃的战刀。
而那颗年轻的、甚至还带着惊急神色的头颅,已翻滚着坠下高高城墙,消失在下方那片尸山血海之中。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