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握紧了搁在一旁的马刀,刀柄上的缠绳早已被血和汗浸得发黑。
他目光扫过乌尔娜·格根和拓跋·□□,那双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起决绝。
“格根,拓跋·□□,”
他声音嘶哑,裹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下面——我们一起!攻城!”
………
镇北关城头,第十三日。
白晔正与欧炎启跪伏在一座几乎要散架的守城车旁。
这座守城车可谓惨不忍睹:
主体构架在连日巨石冲击下已布满裂纹,两根承重轴严重弯曲,负责传动的核心齿轮组因过热和过度磨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
它就像一位身负重伤、濒临力竭的巨人,仅凭最后一口气强撑着没有倒下。
“启哥,扶稳左侧横梁!”
白晔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齿轮箱内部,那双原本执笔握刀、精研机括的手,此刻已是血肉模糊——
连续十余日的高强度维修、握刀搏杀,其掌心指腹的皮肤早已被磨去,新生的嫩肉与磨破的血泡混杂在一起,又被粗糙的工具和兵器反复摩-擦,此刻只是用几缕早已被血浸-透的布帕草草缠绕,每一次用力,都有新鲜的血液从布帕缝隙中渗出,滴落在守城车的金属构件上。
可白晔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错综复杂的齿轮杠杆的修补之中。
他的动作快、准、稳,用特制的扳手卡死松动的螺栓,再用备用的千斤顶装置小心翼翼地矫正弯曲的轴杆。
欧炎启在一旁全力配合,他浑身同样裹满了油污血渍,那标志性的鸡窝头更是乱得如被炮火轰过。
他听着白晔的指令,用他那双能抡动百斤锻造锤的大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城车构件,鼻梁上那副厚厚眼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信任。
时间在敲打、校准的紧张喘息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随着白晔将最后一枚加固铆钉用小手锤精准地敲入关键节点,那座濒临报废的守城车发出一阵仿佛重新获得生命的低沉轰鸣,巨大投臂重新缓缓抬起了角度!
成了!
第三十七座守城车,依旧在运行!
太好了,还有生力。
白晔心道。
这冰冷的钢铁巨兽,是他们此刻能倚仗的、为数不多的壁垒之一。
白晔几乎是脱力地直起身,想要趁机呼吸两口空气,让透支的精神和身体得到片刻纾解。
然而——
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关外北狄大营的方向,一道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号角声,如巨兽充满暴戾疯狂的最后怒吼,骤然撕裂短暂寂静!
“呜嗷——嗡——!!!”
这号角声更加低沉,更加悠长,也更加……嗡鸣震耳!
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怒火与必杀的决心,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消耗,而是总攻的信号!!
是猛兽在发起致命一击前,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毁灭咆哮!
白晔内心猛地一凛,所有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冰寒驱散。
他握着工具的手下意识收紧,布帕下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这痛感此刻却无比清晰——
他知道,真正关键、考验生死的时刻,到了。
白晔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欧炎启。
“师父,去吧,这里有我。”
欧炎启与白晔目光交换了一下,浑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大大咧咧地挠了挠他那鸡窝般的头发,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咧开一个狂放不羁的笑容。
白晔看着欧炎启毫无畏惧的神情,深吸了一口灼热空气,朝他郑重地、极快地作了一个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