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这个为他流泪的兄弟。
白晔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对身体的掌控,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轻轻飘出:
“卡普,下辈子也……”
他想说,下辈子也做兄弟。
“不许你那么说!!”
卡普猛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声音嘶哑坚决!
他脸上早已被血污和烟灰糊得看不清原本容貌,此刻,滚烫眼泪如透明溪流般疯狂涌出,在那片黑红“土地”上冲刷出两道狼狈又悲恸的痕迹。
卡普死死咬着牙,用力晃了晃白晔越来越冷的身子,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死神手中拽回。
“师父!师父来了!他送你去叶大夫那!”
卡普抬起泪眼,看到那道玄黑身影正如疾风般掠来,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无比的笃定地对着怀中意识逐渐涣散的白晔喊道:
“白兄弟!你一定能好起来的!一定能!”
南宫月如风般掠至,他来不及向卡普询问细节,目光一扫白晔那惨烈伤势。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伸手,动作快如电,却又非常稳定,小心翼翼地将白晔那瘫软的身体从卡普怀中接过,打横抱起。
南宫月的怀抱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身形一转,玄色身影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城下叶卿潞军医营帐所在的方向,将轻功施展到极致,飞掠而去!
白晔的意识仿佛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一根透明丝线,在呼啸寒风中剧烈摇曳,将断未断。
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褪色成一片混沌背景。
厮杀声、马蹄声、卡普的哭喊……都像隔着层不断荡漾的厚厚水幕,遥远而不真切。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身体的彻底失控,那无处不在、碾碎五脏六腑般的剧痛。
然后,他感觉到卡普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托付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怀抱……带着冰冷金属的触感,却有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是……将军。
他被将军稳稳地打横抱起。
这个姿势,让白晔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炼狱般的夜晚——宣城冲天的火光中,也是这个人,穿着同样的铁浮屠,将他从尸山火海里捞起,抱上马背。
白晔脸颊无力地靠在将军的颈侧,能感受到对方肌肤传来的、因急速奔驰而微微升高的体温和那坚定有力的脉搏跳动。
是了,他现在高了,再也无法像幼时那样,将脸完全埋进那冰冷坚硬的胸甲里寻求庇护了。
一句不知从三师弟藏的哪个杂剧话本中看来的悲凉缥缈的唱词,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白晔近乎停滞的脑海里:
“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①
他来时如无根浮萍,随风飘零;如今逝去,亦如风中残烛,不知归处。
呵……倒也应景。
白晔意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地在白晔脑海中浮现,是近乎平静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