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颜色……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南宫月的心像是被一只小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微微痒痒的。
他这人骨子里其实好奇心极重,只是平日里大多被更深沉的谋算或漫不经心的表象所掩盖。
此刻,一个模糊却又带着某种强烈牵引力的猜想,水底气泡般咕嘟一下就冒了上来,亟待证实。
他不是陈伯君,从不以端方君子的言行准则来约束自己。
南宫月念头既起,便野马由缰,难以遏制。
也罢,反正这小子现在睡得沉。
南宫月唇角勾了一下,那双握剑时稳定得可怕的手,此刻干起“坏事”来,同样迅疾无声。
他伸出手,修长手指如最灵巧的窃贼,小心翼翼地避开正安稳睡着的白晔,精准地探入那前衿的裂口,指尖触及内袋,轻轻一伸一勾——
一块被折叠得齐整、质料细韧的深蓝布帕,便被南宫月拈了出来,落入掌心。
布帕入手,布面上有一丝属于白晔的干净清冽的极淡气息。
南宫月目光落在帕子上,只一眼,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他认得的。
他绝不会记错。
这是他的手帕。
南宫月脑海里“叮”的一声,响起一声清脆凛冽的金器寒鸣。
这是因皇帝赵寰赐药之事,他与白晔第一次相识纠葛后他给白晔的。
彼时白晔跪坐在地,姿态恭顺却难掩狼狈。
他见白晔手上沾了脏污,下意识便从怀中内袋掏出了这块帕子,随手递了过去,让小孩儿擦手。
当时给了便给了,如拂去一片落叶,他根本没将这微不足道的插曲往心里去。
随后他用马鞭抽了白晔,冷声交代完要注意的事项,便翻身上马,径直往醉月楼去了,早将这块帕子抛诸脑后。
时光荏苒,三年多岁月匆匆流过。
南宫月怎么也想不到,这块他早已忘却的随手给出的普通布帕,竟会被白晔如此珍而重之地留着。
不仅留着,还贴身存放,藏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保存得这般仔细。
即便经历了连番恶战,官袍破损染血,这方帕子除了因日久存放难免的些微旧意,竟依旧干净齐整。
这只是一方最普通不过的棉帕啊……甚至算不上柔软。
南宫月捏着那方深蓝布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细韧布料,看着床上少年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宁静侧脸,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言。
这小子……
他到底……
南宫月浓密睫毛颤了一下,被无形的风轻轻掠过。
心里某个角落被莫名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陌生地酸胀。
他捏着那方帕子,指腹能感受到布料内部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薄薄的。
南宫月心想着,反正看也看了,小人做也做了,干脆一气到底。
手指以南宫月自己都未察觉的迅疾,利落地将帕子打开。
里面的东西很轻很薄,南宫月一时没拿稳,那物事便从帕子里面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他覆着玄色衣料的膝头。
是一张宣纸字条。
纸张已然泛黄,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却异常平整,显然被收藏得极好,未曾有过半分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