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越收越紧,让白晔的心窒息般钝痛着。
可是……他舍不得啊。
这每月一次的相见,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短暂地看上将军一眼,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对他而言,都是晦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是支撑着他走过刀山火海的全部勇气来源。
这约定,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珍宝,是他与那个人之间,最直接、也最私密的纽带。
而现在,这纽带似乎正无声地断裂。
将军……也没有跟他说什么。
没有解释,没有告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让这个朔日之夜在空等中流逝。
白晔缓缓关上窗户,将那片令人失望的无月夜空隔绝在外。
他沉默地坐回床沿,背脊不像往常那般挺直,而是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形重量。
白晔眉头紧皱,之前因帕子完好而舒展的眉眼重新笼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白晔手里紧紧攥着那方刚刚被他重新仔细叠好的深蓝布帕,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直线,压抑着喉间翻涌的酸涩。
油灯光芒跳跃着,在白晔此刻写满失落的清俊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影,眼前仿佛被撒下一层无法驱散的淡淡阴霾。
这朔日之约,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
冰凉清水勉强洗去白晔脸上的疲惫,却洗不去其心底翻腾的焦灼。
重新洗漱完的白晔强迫自己躺回床上,紧闭双眼歇息,可“朔日”这两个字附骨之疽般带着尖锐钩刺,牢牢钉在他的脑海里,缠绕着他的每一缕呼吸。
他终究是睡不着。
黑暗中白晔睁开眼,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理智告诉他,将军很累,连续近十五天坚守城头已是凡人极限,如今或许才刚刚得以安眠;情感却像一头失控的困兽,在他心房里左冲右突,叫嚣着要去寻求一个答案。
白晔一路行来,他的脚步沉重迟滞,内心反复摇摆踌躇。
一会儿觉得不该在此刻打扰,一会儿又被那空落感觉逼得几乎窒息。
他的思绪像团乱麻,理不清,斩不断。
可他的双腿,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步步几乎是固执得拖拽着他,最终停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白晔知道现在已过子时,万籁俱寂,将军大概早已睡了。
他知道将军有多累,那身铁浮屠的重量,不仅仅是压-在将军肩上,更是压-在将军心头。
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他还是站在了这里。
像一件本应在朔日夜使用的物品,带着一身未愈伤痛和满心惶惑,静静地立在清冷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白晔想要确认的,仅仅是一个答案——
是不是他们之间那微弱如星火的“朔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彻底结束了?
连续两次。
七月的朔日,八月的朔日,将军都没有来。
即使是往日将军因故不能赴约,也总会提前告诉他缘由,哪怕只是传一句简短口信。
将军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仿佛这个约定从未存在过。
白晔在南宫月门前犹疑着,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困兽。
他反复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冰冷门板的前一瞬,又如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那短短的距离仿佛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白晔来回踱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内心浪潮却更加汹涌。
走吧,白晔对自己说,离开这里,给将军安宁的夜晚,也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可他步子刚挪开,那股不甘不舍又如无形绳索般将他拽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