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安心的属于将军的独特味道,温暖潮汐般将他彻底淹没。
白晔仅存的那点愤懑委屈,在这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将军气息的蛊惑下,悄然溃散。
挣扎彻底停止。
浓密睫羽终于完全地垂落下来,白晔呼吸也渐渐变成均匀绵长的节奏。
在将军气息带来的绝对安心下,几乎是瞬息之间,白晔就陷入了无梦安眠。
南宫月静静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身边那具终于安分下去的“战利品”——一个大号的、正在发出微细均呼吸声的白色蚕茧。
少年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苍白却有着酣眠后的宁静,舒展眉头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无害,甚至有些脆弱单薄。
南宫月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都沉淀下来,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兵不厌诈的春卷战术,好歹是把这头犟得不管不顾的小兽给摁进窝里安分了。
他伸出手,隔着厚软的被子,轻轻拍了拍那“春卷”圆筒状的侧边。
裹是裹住了,哄也哄睡了,可他那颗因为那方蓝帕和今晚这一切乱麻而悬而未决的心呢?
他让白晔占了他的床铺,已是破了近十年来独枕孤衾的例,这其中的纵容搅动起不安。
这孩子眼中近乎偏执燃烧的火焰,灼得他心绪难宁。
同床共枕?肌肤相贴地一起躺在这张的床上,听着彼此呼吸等到天亮?
不行。
他做不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白晔伤重疲惫需要绝对安宁的休息,更因为此时此刻,他南宫月自己,还未能厘清那团名为“白晔”的乱麻。
他还没想明白这条路走下去是万劫深渊,还是……是否还存在别的可能?那份让他心惊又莫名悸动的少年执着,他又该如何回应?如何安置?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后颈,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南宫月又沉默地看了白晔片刻,才转身。
好在,他早已习惯了枕戈待旦,幕天席地、寻个角落凑合一晚更是寻常事。
比起混乱的心绪,这简直微不足道。
南宫月没有再点灯,摸黑走到一旁冰冷的水盆边。
他需要一点刺骨的清醒。
他伸手舀起冰冷清水,有些粗暴地泼淋在脸上,草草地擦拭。
冰冷水珠激得肌肤一紧,寒意顺着水流滚落,试图冲刷掉那份在将军心口盘桓不去的滚烫烙印。
玄色劲装被重新一丝不苟地穿回身上,南宫月将所有的情绪痕迹再次掩盖于那沉稳颜色之下。
他抱着手臂,在内室与外间相连的门口,寻了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靠背椅子坐下,将头向后仰靠,闭上眼睛。
玄衣身影融于门廊阴影里,如沉默守护,又像是刻意疏离。
长夜未央,在清醒与沉眠的边界上,某些东西,已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