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大人”坐在官椅上,苍白的灯位置刚好,把她的影子藏住。
灯火驱散了一点昏黑,没有点亮她若地狱沉渊的眸子。
她微微一笑,孙常却被吓得一激灵,本能地爬过去跪下,开始磕头。
“你老实交代的犯罪过程和同伙,我禀便在报阎罗大帝时为你求情,将功补过。若是你继续隐瞒,我们冥府就从重处理,送你去刀山火海地狱。”
“大人,我冤枉——真的冤枉——我、我是恨吴厝,但他和他老婆是自己找死……”
“如何?”
“他、他不仅不守规矩,他还想害死我……我没有办法,这才想惩治他的……”
祁阳提高音量:“他如何害你?”
“他居然写书上陈奏陛下,要陛下罢免我,彻查我!他不自量力、不懂得和光同尘就算了,他还疯狗一样地到处咬,害我们大家都不得安生。”
明明可以有钱一起赚,这家伙却坏了规则。
只有想办法处置掉他,他和他上面的大人们才能安生。
啪——祁阳倏然发狠,把桌案上的惊堂木重重砸在桌案上。
“满口胡言!颠倒黑白!和光同尘哪里是这个意思!”
“啊……”孙常呆住。
“老君有言——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在说——圣人软化民众的戾气,不让他们相互侵害;圣人帮助老百姓面对困难,让他们幸福。”
“和其光,光乃美意,是谓向好;同其尘,尘是俗事,是谓实事。”
祁阳深呼吸,朗声道:“这句话是说圣人引导老百姓心中的美与实际的生活结合起来,行善行乐,无所纷扰。不是为了让你这狗贼心安理得地当虫蠹!”
孙常愕然。
连带着蹲在房梁上的金玥蒋峰也懵了。
原来小阳懂这个?
祁阳把大黎教给她的知识和见解说完,突然冷笑起来。
孙常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只遍体生寒,冷汗涔涔。
她沉声道:“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交代,你是如何炸掉矿洞的,又是何时勒死秦稗夫人的?不然我不仅送你进刀山火海地狱,还有拔舌刺心地狱。”
“我、我请了个监狱里的死囚去帮我勒死她……矿洞是喊几个穷疯了的矿工炸的……给他们几十两,他们就能帮我……”
祁阳听见还有矿工参与,不由得攥紧拳头。
她很快拿起从孙常书房找到的信笺,冷声道:“孙常,你在凉州当知府的十年里,从各地衙门贪污的钱财数目如下——青松镇,五千七百两;泽露镇,六千九百两……”
她一个县镇一个县镇地念,从有铜矿产出的镇子念到一穷二白的镇子,但金额依旧不少。
女孩还把他贿赂的朝廷高官给一一念出来。
孙常面如死灰。到最后,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怔怔地盯着祁阳。
等等,好像不对啊——为什么这孩子手里的卷宗像是他用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