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井底唯有上空透着丝丝光亮,墙壁上如虫巢蛛网般的阵法之纹全部黯淡下去。
支撑轮回死的灵力被耗费了太多,不得不停止运转,休养一阵。
这也给了众多惨死此地的鬼魂露面机会。
“她到底是怎么又闯过的了?”
轮回死的核心只有一个——坚持自己的初衷。
叛出师门成为魔主的老鬼感慨:“谁知道呢?老夫我立誓成为天下第一,在这个轮回里,不管我怎么机关算尽,我都会被仙尊打败。最后老夫,唉……自杀了。”
为爱炼尸的鬼喃喃:“我是……我想找的那个人死了……但我不想殉她,我想活着,这样才能复活她……不,我在梦里选了别人,比她更好……”
一个女疯子亦无法接受:“我在轮回里一事无成,那个狗男人永远要背叛我!那些莺莺燕燕有什么好的!我恨死了!我杀了他!”
大家难得敞开心扉地交流,却又渐渐觉得尴尬。
是的,支撑他们作恶的理由全部被这个轮回摧毁了。
不过嘛,他们的罪行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在当时是闹得沸沸扬扬,什么云山弟子为了变强叛出师门、深情炼尸□□侣、失恋发狂戕害情敌等等,被打入生死禁也是活该。
如今,千百年岁月更迭,倒也没法再有水花,只能被他们自己所铭记。
仔细想想,或许也很可笑。
*
祁阳再度睁开眼睛那一刻,自己仍旧坐在席上,而酒桌对面则还是那个娃娃脸青年。
“……曾无咎?”
他却摇摇头,“我不叫这个名字。轮回里的也不是我,只是用了我儿时面庞的假人。”
“祁阳,敢问姓名。”
“我名曾纪。”
娃娃脸的笑一成不变,自我介绍完,却将自己身后的另一只鬼揪出来。
对方似乎很讨厌露脸,飞速变出一厚厚的黑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舍妹,曾无咎。”曾纪发觉妹妹想要逃跑,咪咪眼,将她直接提丢到了祁阳身边。
曾无咎摔在席子上,发觉祁阳的目光已然紧紧盯着自己,倏然把斗篷包得更严了,似个锥形荷叶包饭一样,坐姿十分僵硬,根本不动。
“她腼腆,不喜欢直面别人。”
祁阳愕然,想来现下也没什么危险,问:“你们都是云山的前辈?”
“曾经是云山之人,但已被宗门除名,只不过是罪人而已。没什么好说的。”男子仍旧挂着假意的笑,“倒是你,你为何会来生死禁?”
“好奇,就来了。”祁阳答得坦坦荡荡。
一旁的曾无咎倏然直起身子,透过厚实的斗篷盯了她一眼,揣测问:“小后生,你故意惹事来玩?”
祁阳无所谓地回答:“对,我还要回去。”
曾无咎又不说话了。
曾纪淡淡道:“我和她已逝去数千年,我们二人也亲手参与了此方禁地的打造。”
“此境初衷,实则是为了嘲讽外强中干之狂徒。能战胜浮生梦来到这里的人,胆识过人,但也多半心有所求、贪大于志。”
他说到此处,重新放出茶盏和酒盏,给祁阳倒了茶,给自己倒了酒,道:“谜底就在这里——挫败之后,仍持清醒,此为志;挫败之后,却走放浪,此为贪。”
“桀骜不羁、阴险狡诈、嗜杀成性者多,大义凛然、坚守公道、为人真挚者也有,但能接受所求所愿反复挫败,并不改其本意,这才是可以宽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