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陪“做噩梦”的黎璃聊了一下午,直到天黑,就是为了让他安心。
她故意找了些有趣的话题,奈何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使得她也不知是哪根筋错了,终究是聊起了生死禁的经历。
在浮生梦,祁阳见到了——年老的母亲、未婚的母亲、被困的母亲。
把对母亲的感知讲出来于祁阳而言并不困难。不过她并不愿让大黎知晓自己小时候的事,所以她只说了最简单最没有信息的场景。
临了,她又和他说了她的心情:“我其实记不清她是什么样子了……梦里的她我很喜欢,可我相信真正的她未必是我想的那样……她也许不会这么惯着我,也许会凶一点,也许和我长得也没多像……”
想象就是这样磨人,祁阳不由自主地沉溺在这样的想象里,以至于怎么都描绘不出一个最好的母亲,唯有更好。
出人意料的是,黎璃居然在听完她的话语之后叹道:“纵然常伴左右,也会施加想象。”
祁阳问:“怎么说?”
黎璃喃喃:“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不清我母亲……她原来是那样的人……”
躲在远处的马儿怨魂蓦地惊呆了。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祁阳问。
“……”
室内的灯火刺啦一声全部熄灭。
马儿怨魂原本张大了耳朵,却也渐渐什么也听不见,好似被困在了一个小匣子里,无法逃脱。
祁阳也能感觉到周遭环境莫名逼仄,心道大黎恐怕是无意间影响了周围。
女孩本就一只手牵着他手指,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黎璃回过神来。半晌后,他道:“做她的儿子,何其幸运……又何其凄凉。”
祁阳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评价,想要再问,却在昏暗之中看见黎璃扭开脑袋,似是完全不欲多言了。
她知道再问这人就要跑了,也沉默。
突然,黎璃注意到她拽了自己一把,不由得身体前倾,扭过头来:“怎么?”
“我和你说一件事。”
“你说。”
“做你的朋友,特别幸运,又特别——能成?”
她难得形容不来,竟然来了这么一句奇奇怪怪的描述,黎璃能懂她的意思,又被她逗笑,却故意问:“怎么个成法?”
“我困了,我要睡觉!我明天还要修炼!”小孩解释不过来,但知道他懂了,开始耍赖。
仙人没想到她还能飞速滚去床上把自己裹起来,心里好笑:“不说就不说。”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顿住,随手把马儿怨魂收进袖子。
不过他仍旧没有迈出大门。
祁阳悄悄从被窝探出一个小脑袋——她知道黎璃没走,哪怕他走路没声。
仙人当然知道她的小动作,下意识笑了,回首道:“小友,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