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之神呢?祂们有后代吗?”
“从来没有。不然世上到处都是神族了。”
“不是说神龙是万兽的祖先?凡间的故事里都说神龙育万兽?”
“这个问题我记得你五师姑问过掌门师兄,他是这么说的,一个人并不会把自己掉落的头发编制成的娃娃当子嗣。”男子摊手,“妖兽们兴许只是神龙的头发吧。”
“这么说来,抛开先天之神,譬如天道,成神之路还挺公平?”祁阳道。
“是啊,公平,但又残忍。”乌续有聊得来劲,已经开始什么都能讲,“仙史记载,九千年前,石心仙人在飞升之前就有个凡人孩子,后来她一飞升救世,那孩子就骨血崩塌、意识湮灭而死,肉身不存毫末,连三魂七魄都灰飞烟灭,绝无复生的可能。”
祁阳没想到是这样,问:“石心仙人飞升后伤心吗?”
“她肯定有点难受,但不多。你要知道,能成仙的人,心里装的东西再稀奇古怪,也和情情爱爱关系不大,能飞升,证明她大彻大悟,不拘泥于小情。什么道侣啊,什么孩子啊,都是浮云了。”
女孩懂了,竟冷心冷情地赞同说:“是有点可惜。但能把自己的后嗣当作苍生的一员,而非例外,这样的人也不需要有后嗣来延续什么。”
“欸,你不觉得残忍和后怕?”
祁阳的眼睛黑黢黢的,意味不明,“残忍……可是我认为如果万不得已,这位仙人倒也不能说是错了……看着许多人死去,却不前进,不也是残忍吗?”
“嘶……如果那个死去的孩子就是你自己呢?你也觉得坚信这位仙人的抉择没问题?”乌续有倒是不理解。
毕竟是亲生骨肉,因为飞升就消失无存,实在残忍……难以想象这样的女人作为母亲?
女孩愣住,半晌后,她竟然魔怔似的说:“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始终希望那个雪夜里死的是小怪物。
以自身的消亡换母亲的飞升,在祁阳偏执至极的观念看来,做梦都想不到这么好的事。
她说得很自然,以至于乌续有倒吸一口凉气,莫名其妙地感到毛骨悚然。
他慌忙蹲下身子,发觉她不笑,试图笑给她看,“你小小年纪,小脑瓜里装了什么?”
祁阳不说话,但也不情愿和对方分享心事,只好露出虚情假意的笑来回应他的不安:“我说了玩的。”
“啊?真的?”乌续有不确定。
“是啊。好师叔,一刻钟过去了,但你要给我拿的书一本都没找到。”祁阳眼神飘忽,倏然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地强调。
“啊,我、我忘了,”男子连忙站起来,将目光重新投回书架,“我下次不能再随便编故事了,你看,把你骗得一愣一愣的,我也跟着犯愣。”
女孩旋即灵机一动,和他开个玩笑,“师叔编的故事很有趣,我下次也给师叔编一个。”
“编什么?”乌续有好奇问。
“编一个梅花妖精天天笑,不小心笑得花枝乱颤,把花瓣都抖掉了,光秃秃的,把自己气得哇哇大哭的故事。”
乌续有震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撸起袖子:“哇哇大哭是吧,好好好——”
祁阳眼见形势不对,飞速逃跑;乌续有装模作样地追她,和个孩子一样。
两人在书房里窜来窜去、你追我逐,乌老四发觉她跑得比他想象中快,直接丢了份竹简过去,喊道:“站住!”
小孩轻易躲开,右臂往前一捞,抓住竹简,还反丢了回来。
“你还敢还手!”乌续有嘴上喊得严肃,脸上却笑着,“你给我站着。”
祁阳看他笑,自己也笑起来,心道竹简不好拿,只将它丢在一边,抓起几个长老放在一边的茶杯就朝他丢。
乌续有从一个书架上抽了个卷轴,当扇骨这么一转,就风流倜傥地把茶杯返回去了。
小孩回手接住茶杯,发觉对方力道重了不少,也加重力道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