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杨遇见此劫,什么也记不清,我现在笑笑;等她清醒过来,我就不笑了。小安还不是这么被我笑过来的。”
祁阳声音微冷:“师姑都说了,可能会半死不活,可能会堕魔。这样也还能笑吗?”
女子总算懂她今日怎么了,微微撇嘴,嘲弄道:“修仙本就不是什么安全的事,咱们天箓峰年年有弟子暴毙,至少两三位。圣体峰、神乐峰也是一样的啊,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别的峰主?”
周梓枫还振振有词,“我记得六十多年前,三师兄还收过个小姑娘当亲传,才修炼了十六年就暴毙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突然喜欢上了别宗的小伙子,但那小伙子一心向道,不要道侣,心魔不就来了?我们几个轮流开导她,就是开导不动。最好的静心丹给她吃了,最疗愈的清心乐也给她听了,就差没去忘川请孟婆汤,可她还是死了。”
“三师兄他难受得将落拂殿内的陈设全都砸了个稀巴烂,但有什么用?天要收,人如何?”
祁阳黑黢黢的眼睛凝着她,却不说话,只不把她所谓的“天要收”放在眼里。
她深呼吸一口气,坐下来,把今日要学的课本打开,把几个简单的召唤符箓全都画了一遍,确定自己学会了,收起课本,又将目光投向林杨。
天要收,人如何?
小孩沉默地盯着林杨,发觉她仍旧在癔症和幻觉之中,从椅子上跳下来,突然又开始砸桌子,一掌劈碎一个,劈里啪啦的。
周梓枫才不爱护就任由她砸,也不制止,也不约束。
祁阳忍了很久这种噪音,终于在林杨即将要撞向一个砚台法器前拉住了她,避免她反伤了自己。
“林杨姐姐为什么会有心魔?”她不忍地问。
周梓枫表示不知道,并且附加了一句:“小安也不知道。”
没有谁知晓林杨的心事,哪怕是她的师父和师祖。
她不过是闭关突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起了心魔,等到他们几个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幸好这孩子还没魔怔到了疯魔嗜血见人就砍。
作为顶级风灵根天才,林杨底蕴绝非寻常元婴初期可比,发狂后要制服起来怎么也得伤筋动骨。
毕竟这座山上可不止有合体长老们,还有很多被余波触及就可能会被震成重伤的小弟子。
所以知晓林杨出事以后,安怀龄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却只听她喃喃:“我为什么要这样……我是来做什么的……”
安怀龄此人为人低调,不爱操心,心思亦极简极单一,不愿多费功夫折腾。他平常教育徒弟就是简单地三步走。
何谓三步走?“一问二骂三改正”——问是为了早点定性,骂是为了高效定罪,改正就是喊徒弟自己认错。
反正林杨特别乖特别怂,怕他骂怕得很,整个人规规矩矩的,也很低调,不张扬不惹事。
如此过了十几年,也一直没什么问题。
他认为这个呆徒弟深深地学到了他的大道至简和细流无声,一直挺满意的,直到她得了心魔。
心魔不是开玩笑的,他不得不反思自己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不过,安怀龄作为云山二代最低调最神秘的人,哪怕心中产生如此怀疑,都会收敛住心绪,只静静地想原因。
他把小林杨交给周梓枫看管,避免她再受到师父这个“压迫者”的刺激,加重病情。
安怀龄还想当然地吩咐了弟子们不要对林杨现在的情况表露出额外反应,就习以为常,以免让林杨潜意识觉得大家都在把她当作笑话,更难以走出来。
加上周梓枫的确是个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看客,她照顾林杨,只能防止意外发生,不能多要求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过于严丝合缝,导致了一个奇怪的结果——在祁阳看来,林杨在天箓峰可谓是师不亲祖不爱,长老们也都充耳不闻,同门们也并不关怀。
祁阳原本就认识林杨姐姐,眼见她遭遇了如此待遇,心中的愤懑难以言喻,并随着呆在圣言殿的每一刻每一瞬逐渐增加,以至于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不管不顾扑过去把林杨扛起来,就要往外走。
无所事事的周梓枫连忙叫住她,问她为何如此,她却冷道:“你们不想办法,还不许我去想办法吗?我就是磕头求神佛,也要治好她的。”
周梓枫被她这话给惊住,而林杨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小鹌鹑蛋”在带她离开,只呆呆地喊道:“飞哦——”
祁阳沉默,心中下定决心:“林杨姐姐,我一定会治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