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十个呼吸,女孩就往上翻越了半里,但这似乎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一只青黑、粘腻的手抓住了她的白玉靴。
极其可怖的恶臭席卷,祁阳也在这一刻明白过来,“活尸!”
没等蕙儿回答,祁阳就感觉到自己的腿被钉在在墙上,沉甸甸的——活尸抓着她的靴子往上爬——她径直从储物戒指里抽出火符箓,黄纸拍出,喝道:“灭!”
皮肉溃烂了大半的人形脑袋刚刚从白雾中探出,都没能露出狞笑,就被弥散的烈焰给烧得哇哇乱叫,自己掉下去了。
祁阳原本还想着这些东西没有这么可怕,却突然被空气中的气味熏得窒息,掩住鼻子问:“下面有多少只?”
蕙儿在她脑袋上跳了三下。
“三十?三百?三……”祁阳不能再想象了,“我们还是快跑。”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多,尸体的恶臭也将山林内苔藓和植物的混合香气碾得不剩一丝,祁阳一路跑一路和蕙儿商量:“这些家伙哪里来的?不是说出现的是佞鬼吗?这种仙山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死了不超过一月的尸体?”
蕙儿亦不理解,往上眺望,发觉此处距离峡谷之巅不算特别远,祁阳最多再跑半个时辰,就会到顶,然后……要么飞走,要么被这些活尸围攻。
女孩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眉毛微挑,问蕙儿:“是要把我驱赶走?但峡谷外的家伙不会让我走,这里看起来也没出口。”
毕竟是和外界隔绝的秘境,都进来了,要出去谈何容易。
悬崖下侧的动静越来越大,山璧边缘的青苔连同着跳动的石子簌簌而落。小光球并不回应,仅仅漂浮到石头缝隙间一软泞的土块处,抓紧时间用树枝给祁阳画了下她们身处之地的大概地形。
女孩看完,当即抓着小光球,并不以笔直的线,曲折地朝着侧上方的小峰攀跑。
*
记忆对于凡人来说是不可靠的,他们总是忘记掉一些事,然后靠着自己的想法去肆意填充,最后不是把事情过度美化就是过度批判。但对于修士而言,过去并不容易模糊,也不容易丢失。
月明星稀,开在歌仙楼外的酒馆刚刚上了最后一批蟠桃酒。“你是说,轻兄明明最近已经突破了境界,却没有告诉你?”
“他似乎认为我恋慕你,和你很相配,所以他应该离我远些,避嫌。”
“哈哈,”青年笑笑,却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他说明白呢?”
“因为小师兄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我告诉他这件事,他会认为这是我为了他着想,刻意这么骗他。他会愧疚,会认为是他毁掉了我的幸福。”
对方愣住,又被逗笑了,“他总爱愧疚。”
“是啊,他只在意自己做得够不够好。从来是这样。”
“你们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
女子却无所谓地摊手:“我本来也不想要他变得果决。说起来真是可惜,要是他能不这么纠结,他就变聪明了,可若是他聪明,我又该害怕了。”
那青年随意地斟了一杯酒,却不给她,只自己喝,“周梓枫,我原来以为你喜欢他的,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以往从来不和她说这个话题,也绝不会用这样的语气。
“哎呀,在你看来,我喜欢谁?”
“呼……你更在意的是你的眼睛。”
“你喜欢去判断别人,要是判断错了,兴许你就会猜忌,从而害怕。”青年把酒盏放下,凝望着她,慢条斯理地陈述,“一个人只要没超出你的判断,你都愿意去相处——既没有喜欢,也无从谈起讨厌。”
“亲近你的人,被你定格在了某一刻,不被允许变化,不可以显露出你意料之外的一面。”
为了达成这一点,你会要求你师父去做他做不到的事,好让他对你这个弟子保有最多的疼惜;你会去帮助钱轻,同时展露脆弱,以便更好地观赏他的纠结、优柔以及自愧。
你还会把你最偏执的这一面告诉我丁裴元,好让我因为恐惧,永远和你保持住距离。
像是一个幼稚而固执的画师,哪怕绘制的美景早已破碎,也只想要活在自己认定的恒久里。
他没有把后续的那些难听的话说出口,饶是如此,他对面的聪明姑娘也完全能懂了。
这是丁裴元和周梓枫的最后一次对话。
女子从男子轻描淡写地回答中感知到了一丝他的无奈,以及他对她那幼稚心思的不满。
她很想装聋作哑地和他再说些什么,试图把冷了的气氛重新捡起来,但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放下酒盏,微笑道:“‘背叛’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恶鬼,只是变化的一部分。原本答应你下次一起去猎魔的,抱歉,我暂时不想和你去。”
周梓枫僵在原处,沉默了很久,久到店家提醒她付酒钱了。
她随手将几枚灵石丢在桌上,石头却翻腾几圈,骨碌碌地滚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