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不怎么样,程素向来不会将这种无由的挑衅放在心里,他向众人颔首示意,方要起身离开,猛地被祁星一把按回原位,不由分说地将吉他再次塞进他怀中。
祁星冷冷觑着贺钧,却是对程素说:“弹!程素,别叫某些狗眼把你看低了!”
弹幕——
“星星很少在人前这么尖锐啊!我宣布:程上祁下最好嗑!!!”
“在你受辱的时候,我会比你更加愤怒,这就是爱人的最高境界吧!”
“哈哈哈罗正昊的表情好好笑,企图唤醒哥哥最后一点爱。”
“有什么好笑的,祁星还有没有团魂,正昊刚刚被贺钧贬低成那样他屁都不放,怎么说程素一句就不乐意了?”
“这不帮你家哥哥摇人来干贺钧了吗?”
“程素和罗正昊能一样吗?”
“SOC和ET能一样吗?”
“别引战,各团有各团的情分。”
“但祁星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就不说程素会不会弹吉他了,他面对的可是贺钧诶,这不是逼人家班门弄斧吗?”
“这么一说好像是诶,天呐,有点为素素担心。”
“到底在比什么,电吉他跟木吉他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祁星态度强硬,程素拗不过他,也不想闹得难堪,只得坐下来,将吉他横放在腿上。他双手手腕都搭在琴身上,这并不是标准持琴姿势,甚至显得有些拘束生疏,他的右手指尖像是无意识地拨出几声气若游丝的弦音。
罗正昊原本就对程素半信半疑,这下是彻底绝望了,眼见这人又要没轻没重地去旋琴钮,罗正昊忙出声喝止:“別碰!弦已经调过了!你小心点,这琴十几万呢,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在祁星冰刃般的眼神下,罗正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满脸心疼地闭上了嘴。
程素略一沉吟,将左手收回,虚握住琴把,右手自然悬在弦前,终于摆出了副像样的弹琴姿态,只是他却没开始,眸光微垂,久久未动,仿佛因无措而呆住了一样。
罗正昊等得着急,几度想抢回吉他,均被祁星按住,祁星沉然盯着程素,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幽深如湖的眸底终归不可避免地泄出一丝紧张。
另一侧,电吉他激昂暴烈的琴音始终在嘶吼,大扫大合间幻化出毁天灭地的狂风暴雨,叫人恍如置身于黑暗窒息的末日炼狱,绝望放大到极点之时,弦鸣陡然高亢,如同利剑劈开混沌天地,电闪雷鸣间,寒光照亮整个世界,映出山巅之上狂放不羁的天之骄子,头顶是遮天黑云,脚下是惊涛骇浪,唯他野心勃勃,傲视群雄,神阻杀神,佛挡灭佛,天上人间,唯我独尊。
狂!太狂了!听者胸臆之中被贺钧指间利弦激起千层高浪,爱者欲臣服,恨者欲摧毁,但贺钧毫不放在眼中,霹雳琴啸蔑然跃起百丈,将一切狂热与妒忌的目光尽皆斩碎。
然而,当几欲撕裂人天灵盖的高音推到极致时,却倏然下坠,高速坠落中,琴声渗出一丝肾上腺素激退后的茫然,就在这一隙茫然中,程素勾响了第一个弦音。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是激烈厮杀过后,清风拂过山岗,明月洗净疮痍,万里穹苍宇澈,无边海晏河清。木吉他温暖明亮的音色抚平了失真电音的喧嚣,用温柔而强大的力量托住跌落的少年意气,携引着少年静下心来,去看草如何长,花如何开,岁月如何枯荣有秩人生如何起伏再来。
贺钧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程素。
程素低垂着眼眉,目光凝在半空中的某处,既不在弦也不在外物,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悄然映在他的侧脸,他的神情是如此沉静,丝毫看不出手指翻飞如蝶舞,指尖轻巧勾拨点弦,泛出的清音却轻而易举地从放大电圈激荡的强响中脱颖而出,驾轻就熟地牵引着旋律飞向更为阔远的山川湖海。
贺钧强撑着和程素合奏了三段,越来越力不从心,直到程素流畅自然地续出断章后的第一个音符,拨片叮的一声落在地板上,晃了几个失魂落魄的圈,终于如死灰般垂然寂灭。
三段,只三段,一把温柔刀,杀死了贺钧二十年的傲心。
第一段,贺钧还很平静,只觉得对面这个人基本功算得上扎实,竟能通过单弦降调将罗正昊那把5弦略微偏高的琴弹在绝对音准上。
第二段,贺钧不由兴奋起来,都忘了有多少年没遇到能够旗鼓相当的对手了,不仅过耳不忘,接得住他的招式,还能因势利导,以质朴沉厚的琴音为底,送嘶鸣电音如朱雀直上青天。他开始想,这人叫什么来着?
第三段,贺钧开始慌了,他惊然发现自己在被牵着走,他想甩掉这看似不堪一击的牵制,于是拨片挑动愈紧愈快,可那个人仍然是不急不缓,像是用一条柔韧的绸带勾着他的弦音飘然跃动,贺钧的额头冒出汗珠,手腕渐渐颤抖,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琴谱忘得一干二净,全凭着肌肉记忆将已然露出颓势的曲调勉强延续下去,他大脑中一片空白,失控般反复闪过同一个惊问——
他是谁?!!!
贺钧脱力地摔进沙发里,那总是光芒万丈的凤眸如今涣散黯淡,失去焦距的目光飘在眼前男人平湖玉璧般的脸上。
程素。。。。。。素。。。。。。S。。。。。。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