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迦只简单带过自己的家世和幼年经历,却详细讲述了自己如何从树上摔下来,游方道士又如何留下告诫,父亲起初不屑后来又为何把他亲自送给仙师的始末。
青焰问:“那位仙师就是你的师父吧?”
“是。”陆云迦道,“那年我十一岁,随她来到青冥山,就住在山谷的那间小屋之中。我们在那里生活了近六年。”
钟玄朔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令他厌恶的感受,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这里的欲望。可是青焰还在这,他不想离开有她在的地方。
识海混沌一片,悠远的记忆中好像有什么要出来了,他隐隐地感到恐惧,他知道那东西要是出来,就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陆云迦的叙述上。
“这六年之中,她教我读书写字、修行练剑……你不知道吧,我从前在家里就跟个野猴子似的,成日上树下河、招猫逗狗,不爱念书,武艺也不精,她为了教我,花了极大的心思。”
“你师父她真厉害……不知那时我有没有见过她呢……唉,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青焰面露遗憾之色。
“等你找回记忆,都会想起来的。”陆云迦宽慰道。
“嗯。”
钟玄朔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讥讽警告的话,但有个声音在耳边道:她已经死了!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所以她听不到那讥讽了。
也不会再对青焰构成威胁。
那还说什么呢?
只能漠然垂目,不再开口。只是心里那奇怪的感受却愈发明显。
“后来,你为何离开了青冥山?”
“那日我去集市,听闻……陆家因通敌叛国,已被抄家,阖家上下……都已枭首示众。我怕极了,也气极了,只想立时回到家里去。”说到这里,陆云迦顿了顿,流露痛苦之色,几乎难以继续。
青焰闻之戚然。
钟玄朔则面色铁青,不论是心底那难以抑制的厌恶之感,还是陆云迦这并不好听的故事,都令他极为不适。
这时,小二来上他们点的饭菜,但三人都是毫无胃口,一时无人动筷,过了一会儿,陆云迦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我本想直接回家,但还是先冲回山中,同师父说我要回去。”
“可是,她不允。”
“为何?”青焰大惊,不由地问。
钟玄朔的眼前莫名浮现白烬说这话时的样子,尽管他其实从未见过,但他好像就是能看到,且能笃定她那时的神态动作语气。甚至,他还知道她为何要不准他回去——不想他有去无回,不外乎如此。
他几乎能想到这之后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他们分开的原因,他想。白烬同他也曾闹得如此难看,可是后来,他们为何如此轻易就和好了?
“……她说,修道者应摒弃凡尘俗世,不可主动沾染杀戮。
“我气不过,同她大吵一架。放话说,自此同她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我离开了青冥山。而今已九年,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九年里,我同父亲的旧部汇合,一心只有复仇,为陆家平反。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五个月前,我兵败被围,部下全部战死,是她出现救了我。
“她带我回去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