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着村长和女村民来到荒村另一侧的一幢房屋前,这栋房子比村长的房子小一些,不过看上去整洁许多,屋前地上没有一丝尘土,墙边、水井旁也没有杂物堆着,可见屋主是个勤快讲究之人。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裤子,其中有几件小小的,显然属于孩童。
走到房屋门口,三人都闻到了从屋内飘出来的隐隐约约的草药味。
村长和女村民径直进了屋,青焰三人跟进去。卓殊余光瞥见了他们,并未制止。
屋内生着火盆,比屋外暖和许多。青焰一进屋,背上立时起了薄薄的一层汗。透过前面两人的间隙,看到屋子最里边是一张床,床上坐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裹在厚厚的兽毛毯子里。
“嫂子,村长来了,你快把孩子给他看看。”女村民对床上的女人道。
女人没反应,面容呆滞且麻木,脸上有闪烁的反光,是未干的泪痕。女村民又喊了声“嫂子”,她方才如梦初醒地朝他们看过来。
卓殊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子,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
青焰看到,那是个小小的女孩,约莫七八岁,脸蛋呈不正常的潮红,双目紧闭,眉头却不是自然舒展的,显是在忍受病痛。
村长粗糙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又伸到她鼻子下面探了探鼻息,问:“昨晚烧起来的?”
女人点了点头,双目无神。
“药煎了喝了?”
“最后一副了。”带路的村民帮她回答。
卓殊叹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半蹲在地上,似乎没有力气再起来了。
“三次……最后一次了……最后……”坐在床边的女人兀自说起话来,“……为什么是我的娃儿……我的娃儿……”
青焰见此一幕,心顿时揪起来,问女村民:“这孩子是得了什么病?”
女村民转过头,靠近青焰,低声道:“是‘三清症’,这是我们村里的人才会得一种病。娘胎里就带的,小时候第一次发作,后面就不一定什么时候发作了,只要发作三次,就……”她不忍再说,只是摇了摇头。
只听那女人在喃喃说着什么“三次”,青焰便知,这孩子应是最后一次发作了。
难怪,他们三人都是这样一副平静而绝望的样子——他们都明白,这孩子是救不回来了。
她远远瞧着那孩子幼小的脸庞,那股从进入这村子后就出现的空空的寂寥之感瞬间越发突显,几乎占据了她全部心神,令她一时恍惚,几乎站立不稳。
钟玄朔知她向来最是心软良善,想她见这一幕必定万分难过,便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果然见她忽的低头,身形摇动似要倒下。忙伸手去接,然而指尖未触碰到她的衣角,她竟自行立住了,往前走去,对卓殊和床上的女人道:“让我看看这孩子,可好?”
*
卓殊起身让开,青焰欠身蹲下,伸手去触碰那孩子的双颊。
滚烫的。
她又把手指放在孩子的鼻子下。
几乎没有呼吸带起的气流。
她收回些手,掌心运起灵力。
一尾小鱼般的灵力倏然进入那孩子体内,在她体内飞快地游动起来。一开始,小鱼就像在水里游动一样自在,但在经过某一处后,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住,尾巴的摆动变得吃力,最后索性停滞不前,不住挣扎,就像困在干涸的池塘里的鱼儿,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脱困,只能渐渐的不动了。
在它的身后,有一个极深极黑的空洞,吞没所有的生机和希望。
所有的小鱼都试图逃脱,但没有一只逃得过。
青焰睁开眼睛,道:“她的心口有一个空洞,她所有的生机都在源源不断地被它抽走。”
抱着孩子的女人一下子激动起来,睁大爬满血丝的眼睛,渴求般地望着她:“三娃是不是还有救?堵上那个洞,三娃就会好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