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男人转身往门内走去,厚重的石板门即将关上,陆云迦伸手撑住门,示意青焰跟上去。
待她走入门后,他随即便放开手,却被钟玄朔一个大跨步抢先,无奈只能缀在队伍最后。
石门在身后关闭,眼前豁然开朗,可惜,这石门后的世界却不是什么世外桃源的模样。
目光所及,一片荒芜破败。细长的小路延伸向前,通往一个灰黄的村庄,村口竖着一棵高大枯树,枝干直指天空,仿佛无数只枯瘦的手。房子稀稀拉拉地排列在路两边,门窗大多破开,内里黑洞洞的,似乎早已无人居住。田地里东倒西歪地长着几颗灰头土脸的青菜,叶子大多枯黄剥落,也无人采摘。
整个村子极静,只听得到他们四人走路的沙沙声。青焰静静环视一周,见此情景,心里突然觉得荒芜非常,无端生出一丝恐惧来。但若细究自己在害怕的什么,又说不个具体的事物,只觉得这里生机灭绝、看不到任何希望,令她难过。
走在最前方的独眼男人一身猎户打扮,皮衣皮靴,腰上还围着一圈兽皮,他身形极高大,一路一言不发,步伐很快,不多时就带着他们走到村里一栋屋子前。打开门径自走进去,低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
就在三人中走在最前的青焰行将跨入屋中之时,她听见远方,似乎是天边,传来几声诡异的、似兽似鸟的嚎叫。
跨出去的脚悬在半空。
但那声音未再出现。
迟疑片刻,还是步入屋中。
屋内很暗,乍一进去什么都瞧不清。但见窗户破了个洞,漏进一缕光,寒风阵阵。
屋里空间倒很大,不过空荡荡的,中央一个火塘,杂物都堆在四面墙边,每件东西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独眼男人指了指火塘边的几张低矮凳子,示意他们坐下。
三人入座后,见他先把屋子中央的火塘点了,又不知从哪里拎过来一壶水,往屋顶上垂下来的一根钩子上一挂,烧起水来。
接着他从屋角拉来一张脏兮兮的高椅坐下,明明暗暗的火光中,面色看不真切。视线落在青焰和钟玄朔身上,话却是对着陆云迦说的:“我料到今天会有客人来村,但没想到是你。”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疲惫至极。
“卓村长。今日来此实为冒昧。”陆云迦微微颔首,道,“我和两位同伴北上经过梵音城,不慎触怒府尹引得追杀,这才来此暂避。”说着偏头示意,“这是我此行的同伴青焰、钟玄朔。”又向二人介绍,“这是卓殊,他是荒村的村长。”
青焰向卓殊点了点头,见他正盯着自己,后背汗毛立时竖起,不自然地笑了笑。
“北上……”他低低地重复这个词,沙哑话音里似乎带了笑,“府尹……城里新上任的官?”
“正是。”陆云迦答。
“那怎么不直接离开?还留下来干什么?”
陆云迦盯着火塘里愈烧愈旺的火苗,道:“因为,就在昨夜,我们在城中发现了祸妖鸾鸟。梵音城毕竟曾是陆家驻地,我不愿见它遭此一劫。
“此地出现大妖一事,不知村长可知情?”
卓殊的视线回到他身上,淡淡道:“三个月前,我就看到过它了。”
闻言,青焰和钟玄朔惊愕地抬头。
“什么?!”陆云迦震惊道,话中不禁带了怒意,“你既已看到鸾鸟,为何没有将此事告知城中问天署和附近仙门?”
卓殊却对他的质问毫无反应,只轻声道:“你应当知道,我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你不能离开但其他人可以!你为何不派人出去提醒城中之人?!”
“你们不是去提醒了吗?结果如何?”卓殊面上不见怒意,也不见羞愧,只有十足的坦然,或者说,淡漠,“其他人?进村一路上,你有见过其他人吗?”
陆云迦终于无话可说。
卓殊继续道:“我任荒村第十二代村长,接任之时,村里仅有十五人,现在只剩下八人。这八人里有三个女人,一个幼童,四个男人里,一个是我,剩下三个都是年迈老者。”
他的话几乎没有语气的起伏,但听上去甚是悲凉,不像是为自己辩解,更像在自说自话。
“那日深夜,我听到裂谷中传出异响。起身查看,看见夜空之中、月色之下,一只浑身闪着蓝色光芒的鸾鸟飞过村子上空。他是往城池的方向去的。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之时,见他一分为三,三道虚影,分别朝着三地飞去。”
三人听罢,浑身血液几乎倒流,一时竟无一人说话。
钟玄朔最先冷静下来,对另两人道:“应是真的。那夜我所见的鸾鸟确为虚影。”
陆云迦目光空远,不知聚焦何处,口中喃喃道:“蘩国边境十二城,以梵音、钟磬、雪影三城为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