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钟玄朔这么说,青焰的动作停下了。
他的手缓缓伸向胸前,从衣襟里拿出一个东西。
几双眼睛一齐看过来。只见那物细细长长,呈深红色,在他手中可以弯折,似乎是一根极粗的线。
一时间,几人面露探究之色,仿佛在无声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只有陆云迦突然变了脸色。
他冲上前一把将他推至墙上,抵着他的脖子,低沉地、恶狠狠地道:“你竟敢把它拿出来!”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顿时目瞪口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钟玄朔便知陆云迦会有如此反应。他心有愧疚,无意与他争锋相对,只垂首敛目,低声道:“它能续命,或能救她。”
青焰赶紧拉住陆云迦的衣袖,道:“怎么了?有什么事都好好说,别动怒。”
被她这么一拉,陆云迦顿时清醒几分,冲上脑的怒意渐渐冷却,眼里锐利的光几次闪烁,却也终于归于平静。最后,松开手,撇头让开路,不再看他。
钟玄朔手握燃犀照走到床前。燃犀照上有他的一缕魂魄,此时已完全归服于他,因而他只略动灵力,便十分轻松地将它引入了孩子的心口。
燃犀照入体后,在短短几息之内,孩子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便尽数褪去,面目也彻底舒展开来。青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一呼一吸,均平稳有力。
看着那孩子安恬的睡颜,青焰几乎喜极而泣。女村民和村长万分惊愕,也都上前来查看孩子状况。
卓殊高大的身形压下来,半跪在床边,粗大的手掌在孩子头顶停留片刻,似乎是怕吵醒她,又收了回去。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在那之下,还有某些更复杂、更深沉的情愫。
女村民激动难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泪水止不住地流出眼眶。她立时就要去叫醒仍昏着的孩子母亲,却被村长拉住。
门“吱呀”一声关上,陆云迦离开了屋子。
*
他一个人来到屋外,天色比之前更暗了,云层厚厚地压下来,冷风呼啸,刮得人脸生疼。他毫不在乎地站在风中,任这寒风将身上的暖意全部带走。
眼前不受控地浮现那一日,白烬将孤光刺进自己心口的一幕。
……那枚灯芯的作用是续命。
所以确凿无疑——那一日师父是主动放弃了自己活下去的唯一生机。
尽管他早已知道此事,但今日再一次确认,还是难以抑制地心惊。
分别九年,当真是物是人非。
曾经那样强大坚定的人竟也会心死。
造成她这一变化的因素里会不会有他的一份?
一定有的吧。
可他从未真正地同她说一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