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在那孩子的心口,确有一处极深的空洞,那道阻力,就是来自于那里。
这就是青焰所说的空洞,那时他看不见也探不见,现在,借助燃犀照上那一缕神魂之力,他终于觉察到了它的存在。
但是,这一发现也无法扭转病症无力回天的形势。
收手,燃犀照重回他掌中。
为不让力量的反噬伤到孩子,他将之全部引到自己身上,放开的一瞬,几股力量一齐作用,他接连后退数步,青焰反应最快,拉住了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钟玄朔摇了摇头,“抱歉,我救不了她。”
青焰闻言,双眸黯淡下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他的手。
孩子母亲见此情形,心中明了,哭声更是难以自抑,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哭尽。女村民抹着眼泪,轻拍她的背,不停地劝,最后二人哭作一团。
青焰不甘心,转身去问卓殊:“村长,患此病的村民里,真的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吗?”
“荒村建村三百年以来,患‘三清病’者共三百六十一人,三百六十人已死,均死于第三次发作的当日,”卓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声音极低,语气平静,“无一例外。”
他的视线看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所以,那孩子母亲才只是哭。想必在孩子前两次的发作之时,就已不知想过多少办法,所有的精力、希望都早已消耗得一干二净。
可还是迎来了第三次。她已经毫无办法,只有哭泣,哭这孩子、哭她自己。
这残酷的一生啊……
“这究竟是什么病?”钟玄朔忽问,“村长,依我看,这根本不像是病症,更像是——”
“诅咒。”他目光炯炯,盯着卓殊。
昏暗中,卓殊似乎轻笑了一声,视线落在他身上,“一个为封印阴邪之物而存在的村庄,本身不就是一道诅咒么?”
他这话,平静而绝望。
青焰闻言,竟激出一身冷汗,刹那间,那空阔的寂寥又侵袭了过来,令她浑身不住地发冷。
此际,身后的哭声停下了。
抱着孩子的母亲又哭又笑地盯着怀里的孩子,哽咽着道:“三娃,我的好三娃……”
她的怀里传来细若蚊蝇的声音,“娘……娘……”孩子虚弱的说话声像受伤的小兽,令在场之人无不内心颤动、喉鼻发酸。
“三娃,是娘对不起你……是我没给你一副好身子,让你吃尽了苦头……娘对不住你啊……”母亲说着,几乎又要哭起来,又硬生生忍下,挤出一个笑,“三娃,有没有哪里难受,饿不饿,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想吃什么娘给你煮……”
三娃的眼睛努力地睁大了一些,她用尽全力,缓缓地说:“娘……我……好想去看……从前见过的……海……娘……”
她太累了,累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睛缓缓阖上,脸上却留下了一个恬淡的笑容,仿佛是为了给母亲、给这世间留下自己最美好的样子。
“三娃、三娃,别睡!……三娃!你别吓娘……”母亲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小人儿,伸手去轻拍她的脸,“娘带你去看海,娘哪里都带你去……娘带你去……”
可是她已经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