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封印的创立,就是为了毁灭。”
本以为荒村往事已全部揭晓,但这句语义不明的话又仿佛在暗示,三百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仍有余音,或将波及现在。
青焰和陆云迦俱觉察到这一点,顿觉一股冷意爬上脊背,不祥之感如惊雷骤降。
毁灭?毁灭什么?如何毁灭?
“神明为何要这么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青焰强自冷静,开口问。
卓殊的目光落在火盆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上,道:“荒村先祖当年一定也这么问过他,可惜,他的回答没有流传下来,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回答。”
顿了顿,他转身看向二人,道:“这个问题曾困扰我许多年。
“自成为承印者,每一天,这句话都会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日夜琢磨,很快弄明白了‘毁灭’的意思。”
卓殊看向青焰,道:“姑娘,你颇具灵性,定然也感觉到了吧?这个共生体系,非但不坚牢,反而十分脆弱、危险。
“所以,‘毁灭’,指的就是,封印会崩溃、破灭,或早或晚。”
他低声念道:“‘为了毁灭’,‘为了毁灭’,‘为了毁灭’……
“再加二字,又是何意?
“为了弄清楚它背后的含义,我问遍村里老人、翻遍古书典籍,推演了无数种解释,但没有一个能说服我。
“那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这句话是真的——他创设这个封印,是‘为了毁灭’,那为何还要设下它?如果这封印注定要毁灭,那荒村之人为什么要坚持守印数百年?这么多代人、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到头来一场空,难道不荒谬吗?!”
卓殊的视线扫过二人,仿佛想从他们的神情中找到肯定的答案。但二人面容沉肃,看不出任何倾向与态度。
卓殊继续道:“后来有一日,我突然明白: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堕妖、荒村、人命、自由、结界、目的、意义……全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件宝物。
“那可是一件连神明都为之震惊的宝物,具有倾天覆地之能,神明怎么会将它弃置于此?
“因此,终有一日,它会被取走,物归原主。而那一日,就是封印消散、荒村毁灭之日。
“他一定在等那一日,所以三百年间他再未出现过。这期间,村民接连患上重病,病患一代比一代多。他们勤劳、乐观,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可却抵抗不了这血脉的诅咒。我们每一年都祈求他的出现,但是从未得到回应。我们以自身为代价镇守恶妖,以为这样的牺牲至少可以换来一点应得的回报。可是,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就是在等,等荒村中人全部死去、封印破灭、结界消散。届时,他就能取回他的宝物。
“我利用数年间搜集到的种种证据,将这个故事补充完整——这就是我给你们讲的第二个故事:神明来到荒原,劈开大地、建立荒村、囚禁堕妖,他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要藏起那件宝物,以期未来某一日,再将它取回。
“荒村是他的藏宝之地,宝物终有一日要被取走,到时荒村、封印、结界,就都没有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所以他才会说,‘这个封印的创立,就是为了毁灭’。”
卓殊的这番话实在太过离奇,两个听者均陷入沉默,少顷,青焰道:“卓村长,恕我直言,以上都是你的推测。”
卓殊冷笑:“推测也好,真相也罢,都不重要。
“甚至,他是真的在等封印破开那一天也好,还是有难言之隐无法在这三百年间现身也罢,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代价已经付了,荒村人为此付出了三百年的自由和鲜血——就算他是神明,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话音陡然变得狠厉,火光中,他的面目扭曲而狰狞。
青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恨他……你要报复……”
卓殊不置可否。
青焰的耳边突然响起方才他所讲的故事:“……只要承印者不离开、村中血脉不断绝,这道封印就会永远起效、永远如最初那样强大……”
“这村中,最后身负妖血之人是……”
卓殊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惨然的笑,他说:
“当然是我。”
随即,他的口角流出鲜血,高大的身形如山崩塌般骤然倒下,撞翻了地上的火盆。
*
余烬掀起,屋内顿时黑灰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