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朔沉默半晌,就在陆云迦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时,他终于开口道:“……不记得。”
他只要一开始回忆那晚发生之事,脑海中就有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闪过,如下了一场暴风雪,但想要抓住其中的任何一个却是不能。
嗅觉的记忆却更为清晰,有兽血的腥臭、人血的铁锈味、兵器的生铁味、雾的潮湿、还有……一种清冽的冷香。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陆云迦又问了一遍。
突然,一个瘦弱女修被攥住脖颈,垂死挣扎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
“我伤了……伏慕青……”
“没错。”陆云迦道,“她被你重伤,几乎死了,到现在还没醒。现在她家中来了人,若他们执意要你付出代价,你需想好怎么应对。”
伏家是东部第一大修仙世家,伏慕青又是这一代家主的独女,他将人伤成这样……必定难以善了。
陆云迦不免感到忧心,却见钟玄朔一脸心死无所谓的模样,似乎根本不在乎后果。他自己都不在乎,那么他还替他操心什么?
于是问:“除此以外,你还记得什么?”
记忆的碎片再次在钟玄朔眼前闪过,黑暗、血腥、混乱……但没有一个瞧得真切。
最终,他摇摇头。
陆云迦道:“那一夜,你先是以不知何种方法杀了贪兽,令其爆体而亡。然后试图去破坏护城结界,伏慕青去拦你,被你重伤。你破了结界。最后,你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了梵音城北面所有的堕妖。
“这些事,你真的不记得了?”
钟玄朔闭上眼睛。
陆云迦耐心将尽,“你自己身上突然出现这样的力量,你不觉得奇怪吗?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回答我!”
还是毫无反应。
陆云迦继续道:“当晚有许多人亲眼目睹了你所做之事。他们称,你身上有魔气,而你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也是因为,当时你的心智被魔所控制。所以,现在外面都在传,你通魔。”
“魔气……”听到这个词,钟玄朔突然惊醒一般睁眼,伸出一手,去够床边桌子上的储物袋。
“如果你想找的是那件逸散出魔气的东西——它已被销毁了。”陆云迦道,“动手时,没有人看到。”
钟玄朔闻言,缓缓转过头,盯了他一阵,道:“……也好。”
陆云迦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适,道:“还有一事要问你。
“离开青冥山谷的那天,你有没有吃花毒的解药?”
钟玄朔反应了一阵,才明白他在问什么,道:“吃了。但毒没解。”
听到这个答案,陆云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只道:“现在已经解了。”他不想再多言,起身往门外走去,“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养伤吧。”
“等等。”钟玄朔叫住他。
陆云迦脚步一顿。
只听他在身后说:“你们还会……去极北之地。”开始分明是询问的语气,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变成了肯定。
“是。”陆云迦道,“她不会放弃的。”
“这次,我不会跟过去了。”
陆云迦一愣,随即道:“随你。”说着便跨过门槛,走出屋子,大步离开了。
*
钟玄朔坐在床上,久久没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次试图起身。掀开被子,露出两条裹满纱布的腿。他使不上一点力气,于是强行运灵,灵力在体内运行几圈,起初滞涩难行,很快冲破淤塞,虽过程痛了些,但好在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