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焰刚走出钟玄朔养伤的小院不远,就迎面撞上了陆云迦。
陆云迦正来寻她,见她埋头走路不看前方,脚步也摇摇晃晃,心不由一沉,拦住她道:“阿焰,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青焰抬头,见是陆云迦,笑了一笑,摇头道:“我没事。”
陆云迦连日来对她的状况忧心忡忡,此刻见她笑意勉强,不由蹙眉道:“你现在连我都瞒吗?还说没事?若不是我方才碰到闻焕,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告诉我,早上去伏家,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今日一早,青焰前去凌云阁为伏家安排的住处,探望尚未苏醒的伏慕青。但伏家人不知听说了什么,对她全无好脸色,不仅不让她见伏慕青,几个家仆还对她冷嘲热讽了一番,话里话外都在责备她致使伏慕青受重伤,言语中还无不强调二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地位,听上去十分的刺耳。
青焰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窘境,又因确实问心有愧,没有出言反驳,直到同来探望伏慕青的封常弈和闻焕闻声赶来,出言相帮,才解了困。不过因实在是闹得不大愉快,二人便将她送离,所以最后她也还是未能见到伏慕青一面。
当时她心乱如麻,竟忘了跟这两人说不要对外讲。
青焰躲开他的视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而且,伏道友受伤,本来就有我的责任。当时要不是因为我,她或许也根本不会留下。”
“这话以后不许再说。”陆云迦肃声道,“你记住,留在城中是他们的选择,与你无关。而且,此事若真要追究到底,也该算在我的头上。
“下次若再有人这么出言不逊,绝不可再瞒着我。”
青焰不置可否,只道:“……伏道友至今未醒,她家人担心也属人之常情。”
陆云迦冷笑:“不要高看了这些世家,若是真的担心,就不会只有一个姑姑过来,亲生父母却不见踪影。”
伏慕青被送往凌云阁的当日,伏家得到消息,派她父亲之姐,即她的姑姑前来。而伏慕青的父母,即伏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据说因前往世界极东的赤地仙境祈福,无法前来。
“伏家的事你不要再管,也不必再去看伏慕青。现在钟玄朔醒了,伏家之人若有点脑子,就知道该找谁。”
“不行。”青焰摇头道,“他伤得这么重,若遇到刁难,要怎么应付?”
“伏家也未必真要他做什么。”说着,陆云迦一偏头,视线转向身侧。只见一列人整齐地走来,个个手捧一只精美华贵的木盒,显然是往钟玄朔养伤的小院走去。
这些人着统一的烟青色外袍——青焰在伏家的住所见过,他们是伏家的家仆。
青焰不禁疑惑:“这是……”
陆云迦冷然道:“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有自己的师门、门派,想必,已经有人在替他斡旋。亦或是,他身上本就有可图之处——毕竟曾是灵溯派的高徒,在整个修仙界,也绝非是什么泛泛无名之辈,何须我们担心!”
转头道:“阿焰,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回房休息会吧。”
青焰怔怔地看着那一行人渐次走入院中,才道:“好。他那……”
“我会注意他院中动向,你别再想了。”
*
卧房内,三个紫袍人直入正题,开始向钟玄朔询问梵音城当日情形。
为首的男修介绍自己名为伏问石,现任仙盟九司之一的问灵司司长一职。钟玄朔本疑惑,为何问灵司,一个负责记录和测绘世间各地灵气分布和密度的部门会参与到调查梵音城一事中来。但一听此人的名字,顿时明白了他是哪家的人,不过并未多言。
伏问石首先问了些诸如“为何选择留在城中”“当夜围城的妖军和鬼军有多少”“和哪些妖交了手”“交手的妖有何特征”之类的问题,钟玄朔均如实作答。二人一问一答,几乎没有停顿,很快结束这一部分的问话。
这之后,果然开始询问有关他疑似入魔之事。不论他问什么,钟玄朔只以“不记得”“不清楚”“不了解”等作答,伏问石一一记录,并未深究,最后起身,和他身后二人中的女修交换了位置。
这些问话本该是重中之重,却如此草率了事,看来,对面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钟玄朔虽感意外,但因此刻心情极差,无心探究,只想赶紧应付完他们了事。
女修的面目温和亲切,说话声音也是不疾不徐,平缓和善。
“小友的名字是钟玄朔,师承灵溯派叶照临执事?”
“是。”
“小友是出自世家还是凡间?家中可有亲人?”
钟玄朔沉默一瞬,“这似乎与梵音城一事无关。”
对方轻柔一笑,继续道:“小友是当年蜉蝣山一役的幸存者,自幼被拐骗入幽影宗,十一岁时被仙盟盟军解救,因找不到亲人,遂留在灵溯派修炼。是或不是?”
钟玄朔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你们既已经调查清楚,何须来问我?”
女修的笑容没有分毫改变,“小友莫要多想,我们只是在遵循仙盟的流程办事。听闻小友在灵溯派时是门中翘楚,课业修为均名列前茅,深受师长赏识。灵溯派收养你、培育你,照理说,你应十分感激留恋才是,但为何在灵溯派覆灭当日,你却脱离了门派?”
钟玄朔冷冷盯着她,并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