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慕明见那家仆擅自开口,暴躁道:“谁准你说话的——退下去!”家仆微微垂了头,不过神情却从容不迫,躬身后退几步,离开了。
现在这屋子前只剩下青焰和伏慕明二人。
“伏三公子。”青焰向他行了一礼,道,“我是青焰,在梵音城一役中同伏道友一起守城,今日来探望她。不知可否派人领我前去?”
“一起守城……”伏慕明轻蔑地笑了一声,嘲道,“你毫发无伤,伏慕青重伤不醒,我倒想请教,是哪位高人教你这么守城的?哦对,你是个散修,想必师父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之人,那就不必说了。”
青焰被这字字不带脏但又字字透着蔑视和厌恶的话激怒了,目光坚毅地盯着他,硬声道:“伏三公子,对伏道友的伤势,我心怀愧疚——若非我自行留下,其他人也绝不会留守城中。但你但凡了解当日情形,便知堕妖围城,危急难测。伏道友受伤,绝非我所希望,更不是我所造成。你心痛家人伤势,我十分理解,但也不必如此羞辱。”
“呵。”伏慕明冷笑一声,“正是因为我清楚当日之事,才知,若非是你,还有那个灵溯派的杂种,慕青根本不会受伤。”上下打量她一番,继续道:“果然是没有师门的散修,全无礼义廉耻。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心思不在正途之上,削尖脑袋出头冒尖,未达目的什么人都可利用。看你是个女修,今日不为难你,趁早滚吧!”
他这话又比刚才尖酸刻薄了百倍,且其中意有所指,青焰怒火中烧,气得几乎发抖,反驳道:“你说谁是杂种?说谁没有礼义廉耻?你对散修有这么大的莫名的成见,难道就是有礼数、有教养?
“心思不在正途之上、未达目的什么人都可利用?你凭什么对我做如此评判?是你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三言两语,还是你自己的揣测?对不曾了解之人妄下论断,这就是高门世家的风范?!”
“真是大言不惭。”伏慕明面露冷酷之色,厉声道,“且不论你有没有鼓动其他人和你一块留下来,单就说那个入魔的杂种,若不是慕青挡在你面前,被他重伤的就是你!还能有你今日在她养伤之处大放厥词!哦对,你一个寒酸散修,可没有那柄传承百年的九名重华神剑,和她护身用的防御名器不周云障——那杂种入魔后,可是把这两件重宝都击碎了!当日要是你,恐怕根本活不下来!听说你博得了个护城义士的好名声?怎么?想借此入哪家仙门一步登天?原本这种恶心事我懒得管,但你不该算计到我伏家人的头上!”
“你说什么……”青焰愕然道,“伏道友是为护我才被他所伤……”
“还在装模作样!你会不知?”伏慕明厌恶地看着她,“听说那杂种已经醒了,你没去问问他?”见她一脸迷茫,似乎装得纯良无知,更恶劣道:“怎么?怕他发狂伤人?听说,他可是为了你才入魔的,你不该做点什么吗?”
闻言,青焰的瞳孔倏然放大,面色霎时惨白——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隐隐的知道,他所说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那杂种的账我日后清算,而你,现在给我滚出这里!再让我见到你,别怪我不留情面!来人,把她赶出去!”伏慕明喝道。
“你要怎样清算?”青焰回过神来,问。
伏慕明一愣,没料到她被如此指责一番后,竟还能面色镇定地同他说话。
“对于伏道友所受的伤害,伏家想要怎样的代价?”青焰又问一遍。
伏慕明冷笑着,一字一顿地道:“自然是,让动手之人,痛她所痛,伤她所伤。”
“动手吧。”青焰道。
她的意思很清楚了。
伏慕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一时没有说话,似在思索如何回应。视线朝屋内瞥了一眼,最后道:“我说了,是动手之人。”
青焰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但他已重伤,这代价,我替他付。”
伏慕明愣了一瞬,忽冷笑几声,道:“好啊。你付、或是他付,都是一样。”
说着,掌中流光飒动,一根金属硬鞭已然握在手中。
惊蛟鞭。据传,制器师观海蛟从冰洋中跃起之姿,惊叹于其翻天吞地的气势,欲在兵器上复现这惊人的威力,耗时三年,制成此鞭。这亦是伏家所收藏的无数把名器的其中之一。
青焰扫了那鞭子一眼,随即挪开视线,但身形没有移动半分。
余光中,金光跃动,耳畔风声呼啸,劲风带起她鬓边碎发,青焰强自按下躲避的本能,绷紧身体,等待第一鞭的落下。
*
挨这一顿打,有必要吗?
这一瞬,青焰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其中最突出、也最明确的一个是:于理,没有,于情,却大有必要。
若确如伏慕明所说,伏慕青是为了护她,被入魔的钟玄朔重伤至此。那么在这场意外中就没有人是真正有过错的一方。
可必须有人承受伏家的怒火。
钟玄朔已经受了重伤,那么只有她。
这一顿打不一定能平息伏家的怒火,但她若不受,伏家会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