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烬熟睡时,钟玄朔一直没合眼,昏暗中,他盯着她的睡颜,胸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极北之地,在得知她就是白烬后,为何没有跟上去?
这几日,她该有多辛劳和艰难?要查出真相,为自己平反,为厉澜夜复仇,要将真相告知天下,要将整个世界的存亡扛在她一人肩上……可她自己的安危呢?
恐怕她从来没有想过。
就如她救下灵溯派的那一日……最后的时刻,她也只是看了一眼身后。
那就是她给自己的唯一交代。
除了那一眼,她似乎再无留恋。
——她对这世间该有多绝望,才会只看这么一眼。
可是当日,没有一个人去拉住她的手。所有人都在仓皇逃命,就连他,也因为恨,放弃了她。
——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人和事,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若她只是普通人……她就真的死了,再也不存在了。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会活下去……所以,她是真的抱着必死之心。
是谁将她逼迫至此,让她对这世界再无留恋?
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
现在她就躺在他旁边,离他这么近,他多想握紧她的手,可始终有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止他伸出手去。
——他不敢触碰她。
他想,她定是厌恶自己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离开。
就在这时,白烬眼睫微动,醒了过来。
*
白烬唤:“小迦。”
陆云迦已经从椅子上站起,听到她的声音,快步走向床边。
钟玄朔抓住她的手,轻声问:“你觉得如何,还有哪里难受吗?”
白烬沉默一瞬,道:“你不该在这里。”
在识海中,创世者道明了钟玄朔的身世,令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变成了难解的结。
前世,她也曾帮他寻过亲人,但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寻到。
但她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的。
他是因他才会存在,因她才会遭受如此多的苦厄。甚至,创世者还要让他在被她救下、教养多年后,亲眼看到她毁了他的一生。
他能从其他人的痛苦中汲取养分,想必,见他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更滋养了他的负念。
真是……可恨。
可是而今的他们,要怎么走下去?
她要做的事太过艰难。虽在世界之内一路高歌猛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事对最终的胜负影响不大,真正的战场还在世界之外。以她现在的状态,她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回来。
但在那之前,他被恶意扭曲的人生应当回到正轨。
*
“我不走。我再也不离开你。”钟玄朔道。
“钟玄朔,你适可而止。”陆云迦略带愠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