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抽回手,偏过头。
“我不想看见你。”
她的声音轻而无力,仿佛一片飘在水面上的羽毛。但落在他心里,却像是扎进了一根刺。
有尖锐的痛蔓延开来。
这痛感却不是因为她的拒绝,而是因为她的虚弱。
所爱之人的脆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好,我走。”他道。他缓缓起身,这时才觉察半边身体早已经麻了。虽是修行之人,但他本就有伤在身,体内灵力运转不畅,长久的跪坐更让这一情况雪上加霜。
他一手撑着床沿,感知不到自己的双腿,只能停在原处,双目却不舍地注视着床上背身过去的人。
陆云迦不耐烦地抓起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走。”
*
把钟玄朔送出门后,陆云迦问:“师父,这次情况这么严重,是因为你魂魄有缺,是不是?”
白烬已从床上起身,靠坐在床沿上,道:“不。这一日迟早会来,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此话不假。创世者杀不了她,又必须用她的力量来达成目的,只能故技重施,侵占她的神识。但她的心智和意志都今非昔比,他很难轻易得手。
他必定也清楚这一点,因此才要为她设下反噬的诅咒,好不断削弱她,伺机而动。
她原本以为,创世者在第一次侵入她的神识,后来又剥夺她的记忆送她入世之时消耗了太多力量,所以他定会等到一个万全的时机再对她下手,但没想到,今日他竟就发难,让她如此狼狈。
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原因——创世者见钟玄朔来见她,自然急着以这件事激一激她,这才会尽力发作了一番。
恰逢她近日用了太多力量,反噬达到顶峰,被他侵入识海也是难以避免。
不过他最终被她驱逐出去,必定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机会兴风作浪。
但不论如何,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要神魂有缺,他就永远有可乘之机。终有一日,他会完全侵占她的意志。
她必须早做打算
“怎么会没有影响?”陆云迦不安地问,“师父,你告诉我,这反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魂魄上的缺损是因为我,若不知真相,我心难安。”
“你都知道了。”白烬道,“是他说的吧。”
陆云迦垂眸道:“是。谢掌门说,魂魄的缺损极难修复,可师父,你不一样,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白烬沉默。
她的确有办法,但……
陆云迦见状急道:“师父,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现在你已成为众矢之的,不能什么事都一个人面对。其他人你无法信任,但你总能信我。”
白烬不禁心道:非我不信你,可有关你的身份……对你而言,并不公平。
她本想护他平安一世,可而今事态已如此严峻,再不想说也必须得说了。
她不能拿整个世界的命运去赌。
“我确实有办法。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她轻声开口。
*
白烬向陆云迦讲述了青冥山中,战神与花的往事。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人讲述这段过往,当然,其实陆云迦不能算其他人,他就是这段过往的主角之一。
她讲述了当她脱离长久的昏暗蒙昧,第一次感受到阳光雨露时,听到的来自他的第一声问候;她讲述了她开始期待他每日来浇水时,给她讲的故事和外界的新鲜事;她讲述了当她终于能同他对话时,他开怀的笑……
最后,是她打听到了他身陨的消息,而那时,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陆云迦的神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沉思,到最后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