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为何白烬会愿意收他一个仅一面之缘的少年为徒,为何一向淡然的她偏偏要追在他身后让他好好练剑,为何她会在他身死之际赶来救他……
原来他前世是神界的战神,传说中那个自星昙海降生起,就被赐予战神神格的,白酩。
原来他们是……故人。
“我本没有姓氏,白酩只唤我为‘烬’。后来化形为人下山,为方便行走,便以‘白’为姓。
“前世,我担心违逆天道反会害你受累,是以虽知道你的动向,却没能来救你。这一世,我决议改变你的结局,才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小迦,说到底,我是个有私心的人。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是白酩的转世,后来有关你的所有事,在做出决定之时,我也很难将你和白酩分开看待。你若想责备于我,我毫无怨言。”
陆云迦沉默片刻,却忽然笑了:“不,师父。若是从前的我,定然要和你闹一闹。可我们都分开过这么多年了,我早就长大了。
“我现在只知道,你教我修行是真,爱护我是真,救我也是真。至于你把我当做谁,那不重要。
“我总不能享受着你的付出,又苛责你心里想着的不是我。
“不论怎样,你永远是我的师父。”
已至凌晨时分,窗外微微泛出白光,屋内已不再是一片昏暗,二人都能模糊地看到对方的面孔。
陆云迦看到白烬闭上了眼睛,神情中似有极大的悲伤与不忍。
这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师父。”他问,“所以,补全你的魂魄的办法,是让白酩回来,是吗?”
*
天色大亮,白烬和陆云迦从屋内走出。
原仙盟九司的掌权之人几乎都是世家出身,在持续了三日的谈判中,保下自己职位者寥寥无几。不过九司的运转原本也不全指望这些人,各司司吏加起来有上百人,就算剔除各世家塞进来的闲职人员,仍能维系仙盟的运转。
各司司主虽走得差不多了,但他们之下还有副手、主事,许是因为在三日的谈判中不曾离开过仙盟,对世间情况的危急比修仙界其他人更为了解,他们当中竟极少有人趁乱浑水摸鱼,反而更勤勉地督促手下各司其职。
例如,白烬一出门,就有人来告知,大殿外聚集了一大批人要见她。事务司不仅安排好了这些人的等待休憩之地,还把会见的次序定了下来。现在就等着白烬前去,俨然已经接受了她为仙盟之主的事实。
白烬点头,往大殿走去。陆云迦跟在她身后。
当他们走到大殿后门之外时,钟玄朔从里面走出来,显然是专程候在这里。一个司吏面露难色地跟出来,道:“尊驾,我们拦不住他。”
白烬道:“无妨。以后不必叫我尊驾,以平常称呼即可。”
那人似乎更犯难了,试探着道:“是,……仙……仙子。”
“可以。”
他的脸色好看了几分,转身离开了。
钟玄朔留在原地。
白烬道:“你若无处可去,可以回灵溯派。”
他不说话,就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白烬扫过他的面容,他的脸色呈极不自然的黑青色,是内伤久未愈,又添新伤所致。
即便没有人告知,她也知道这是因为他渡了灵力给她——此刻她的体内,正流转着水火属系的灵力。
可他一日不远离她,就一日不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白烬无奈道:“我同你说的,你终究是听不进去。”
钟玄朔神情恳切,“让我留在你身边。现下你需要帮手,你总能用得上我。”
白烬不由想要呵斥,但见他苍白的唇色,又回想起他之前数次重伤都是为了她,终是不忍。她再不说话,径自往殿内走去。
钟玄朔当她默许,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