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鬼界深处。
靖鞅大步走向那道从天幕垂落的巨瀑,阴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无数荧绿色光点从头顶的水带上飘至他周身,萦绕不歇。
这里是鬼界与凡界的其中一个连通之处,凡界巨量的地下水经由两界之间的通路,在此处汇聚,化作巨瀑飞落而下。
倾泻而下的黑水中,站着一个黑衣青年。他浑身湿透,闭目站在湍急的水流中岿然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靖鞅在岸边停下脚步,对那人道:“尊者。”
水中的青年睁开眼睛,看向岸边。他的眼中仿佛有一簇黑色的火焰,正无声亦无形地燃烧着。
黑铁覆面的鬼王心中凛然。这双眼睛已和他前几日、甚至三百年前所见过的大不一样了——其中蕴含着浓烈到了极致的怒与恨。
因极其深刻,反而与黑暗融为一体,得以潜藏在平静的表面下。
当年,他的灵魄的确被靖鞅摧毁,但浊气为万物之源,世间万物都由它所化。此过程亦可逆。因而,在漫长的时光中,灵魄以极缓的速度重新凝聚,终于在近日,复归原形。
“靖鞅,北域被魔族压制了三百年,是否想过反击?”钟玄朔开口问。
“不仅是北域,整个鬼族都想亲手了结魔族。”靖鞅道,“可惜,鬼,杀不了魔。”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钟玄朔看向他,道,“鬼无法杀魔,是因为你们没有‘灵’。但你可知,这道瀑布的发源之处——灵界地下,有无数条隐灵脉,将之尽数溶解,汇入这黑水中,让鬼兵蹚水而过,连饮十日,就能让灵留在鬼兵体内。自此,你们的攻击就能够对魔造成伤害。”
靖鞅难抑激动:“若此计达成,这……真是一件举界同庆之事。”随即又问:“您需要我们做什么?”他深知,有所给予,必有所取。
“一个月内,我要一支百万之师。”
*
“那是谁?”
“什么人?”
“他身后是一群什么东西?!”
…………
“这人有些眼熟啊……是……”
“那不是白仙子的……”
“穿一身红衣啊……什么意思……”
“在人家大婚的时候来,啧啧啧……想想这里面就有故事……”
高空中悬立之人一身红衣,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极为醒目。
抬眼看到他的一瞬,白烬浑身僵硬,目光紧盯着空中之人。
他……还是来了。
他将鬼军带到了这里……是想做什么?
钟玄朔立在云端与她遥遥对视。
她今日这一身红色嫁衣刺痛了他的眼睛,这么美,但也这么的……令他怒火中烧。
若他今日不来,难道她真的要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
他不禁想,此刻的她在想什么呢?他真的很想看一看此刻她脸上的神情。
是笑,是哭,是坦然,是幽怨……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心念一动,即刻往下方飞去。
见敌方有所动作,仙盟军迅速朝他张开弓,对准空中目标。未见白烬制止,封常弈一声令下,无数支箭立时就向空中那道急剧靠近的红色身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