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头发一寸寸地变为白色。仿佛所有的气力、精力、灵力都在一瞬间耗尽,油尽灯枯。
胸膛上的伤口仍在淌血,在他的脚下积成一个血泊。
四面的仙盟军重新站起,向结界中的人攻去。
钟玄朔立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他已经没有力量保护自己了。
结界彻底破灭的一刻,无数道攻击就将落在他身上。
“住手。”
一声命令终止了这即将发生的一幕。
钟玄朔的头颅终于垂了下去,身体如山峦倾崩般倒下。
这一日,所有人都看到,从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白烬仙子面色慌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她的弟子奔去,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身披喜服的男修。
二人沉默对视了一阵,最终,谈墨点了点头,亲口宣布,婚仪就此作废。
仙盟军归位,众人离场,离去前,他们不禁往身后看去。
那个立于世上至高之位的女子,身披天底下最美的嫁衣,却没有走向她的道侣。
她抱着一个浑身是血之人,离开了此地。
*
玄元宫中某座宫殿。
钟玄朔醒了。
他首先感到的是空——体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是个凡人了。
他扭头,看到白烬正注视着他。
体内的空立时被一种充实填满。
她身上仍穿着那件美丽的红色喜服,眼中却有盈盈的水光。在昏暗的室内,她显得如此脆弱无依,一如当初他在天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被噩梦惊醒的无助少女。
他坐起身,握住她的手臂,为她擦去眼下的泪水。
“师父,不要伤心。我现在很高兴,你也要为我高兴。”
这话是他曾说过的,为了兑现承诺,白烬唇角微微弯了弯,双眸也有了笑意:“怎么还叫我师父。”
钟玄朔温和地笑:“我没有灵力,没有修为,以后都要从头学起。这样一来,你不就还是我的师父吗。”
白烬低低地道:“看来,你倒很喜欢徒弟的身份。”
他明白她心中所想,愈发握紧她的手,道:“我知道,师父是不能成为妻子的。
“可是,你原本就是我的妻子。”
昏暗中,他看到白烬眼睫微垂,面上泛起一团淡淡的潮红。
正如他所想,他重提师徒关系会令她感到羞赧,本能地想要拒绝——毕竟,这是为世俗所不容的禁忌。
心中漾起一阵波澜。
从前她之所以能够波澜不惊,是因为她对他并无想法,如今,她是真真正正的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