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闻声抬头,这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满天星河之下,竟飘荡着无数的白色花瓣,悠悠荡荡,轻飘飘地落在虚难摊开的掌心之中。
这是方才黑衣人逃跑时抛出的“暗器”。
干枯凋零的花瓣擦过练羽鸿的鼻尖,令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这是茉莉花。”练羽鸿说。
“是茉莉花啊,”虚难轻声道,“我还以为是桃花呢……”
月光温柔地洒下,为虚难消瘦的轮廓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鼻尖被这天神般的光芒照得透亮,以手指拈起花朵,陶醉地垂首轻嗅。
穆雪英行至练羽鸿身后,庭院中所有匈奴人的目光一同转来,戒备地看着两位闯入者。
思摩长刀雪亮,直直朝向练羽鸿,磨勒一手按住磨勒,沉声道:“汉人的小子,你们到这来有什么目的?那刺客是不是你们的同伙?!”
练羽鸿听不懂他的话,只愣愣地看向关洋,后者缩在虚难怀中,双目紧闭,浑身不住抽搐,手脚的镣铐随着那不自觉的抽动发出阵阵脆响,口中翻来覆去,只听得两个字:“师兄……师兄……”
磨勒又喊了一声,周遭突厥人蠢蠢欲动,穆雪英神色漠然,抬手按剑。
练羽鸿眉头深锁,满面悲痛,半晌抬眼望向思摩,以近乎祈求的语调道:“他是我的弟弟……我能不能看看他?”
虚难依旧看着那朵茉莉干花,嘴唇轻启,将练羽鸿的话翻译成了突厥语。
思摩听后一怔,上下打量练羽鸿,眼中忽而露出残忍而饶有趣味的神色,继而缓缓摇头。
他说:“不。”
不必翻译,练羽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穆雪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烈金剑出鞘寸许,便被练羽鸿拦下。
“对不起,”随即听得练羽鸿的声音道,“我们不是刺客,我们只是听到这里传来喊声,所以赶来看看。”
练羽鸿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继而拉着穆雪英后退几步,远离了剑拔弩张的中心。
“他没有事,”虚难开口道,“刺客闯入房中,没有伤害到他,便被思摩赶走了。”
练羽鸿叹息道:“谢谢你,虚难师父。”
商会内部一片安静,突厥人领地中的动乱似乎并未影响到此处,守门人倚在墙上昏昏欲睡,一切都是那么平和安然。
练羽鸿心乱如麻,失魂落魄地走向客房,穆雪英心中虽有不满,仍在此时识趣地选择不去打扰他。
待到踏入院落之时,二人脚步同时顿住,空气中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味,客房大门敞开,零星血迹落在门前,继而深入进去。
练羽鸿瞬间清醒,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惊骇之色——
是谁?
难道是那逃跑的刺客?!
练羽鸿刚欲抽剑,便被穆雪英按下,后者微微摇头,意思是当心陷阱,不要在这种时候暴露身份。
二人走路悄无声息,一左一右靠近敞开的大门,烈火真金出鞘半寸,在进屋的刹那刷然抽剑,于昏暗的房间内划开一道金色的绚光——
明晃晃的剑身间映出一个坐着的人影。
“什么人!”穆雪英喝道。
男人缓缓喘息,闻声抬头,目光幽深而沉静,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直直落在练羽鸿脸上。
仅仅只是一眼,练羽鸿登觉如同晴天霹雳,刹那间险些连站也站不住,嘴唇不住颤动,几乎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
他做梦般喃喃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