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牧秋喘息道:“羽鸿……”
练羽鸿刹那间眼圈发红,疯了般地狂奔过去,路上不知撞翻了何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继而踉跄着在关牧秋身前跪了下来,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关牧秋坐在厅堂的地毯上,被练羽鸿撞得险些仰倒,他的面上却无任何不快之色,只抬手覆在练羽鸿的头顶,将他尽可能地抱紧
练羽鸿浑身发抖,千言万语堵在心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汇为一句:“师父,我好想你……”
脚步声响起,穆雪英行至练羽鸿身后,眸光隐没在阴影中,烈金剑尚未入鞘,于月光下折射出一段无法忽视的辉光。
关牧秋抓紧了练羽鸿的肩膀,承受不住般“嘶”了一声。
练羽鸿鼻尖耸动,嗅到一股无比浓烈的血腥味,立时醒悟过来,焦急道:“师父,你受伤了?!”
关牧秋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无事……”
练羽鸿于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到关牧秋胸前,只觉一片温热湿黏,血腥的气味直冲脑际,登时令他的一颗心随之提起。
“是思摩伤了你……对不对?”
关牧秋没有回话,只长叹一声。
练羽鸿当即明白了一切,忙扶着师父起身,要带他去内间处理伤势。
穆雪英站在阴影之中,紧握着手中的烈金剑,眼看着师徒二人的一举一动,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关牧秋其人本是儒雅俊秀之姿,许是由于漂泊日久的缘故,面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之感,两鬓染霜,黑袍褴褛,更因失血而显得十分虚弱。
练羽鸿搀扶着师父的手臂,心中暗自绞痛,清楚地感受到师父瘦了许多。
关牧秋察觉到穆雪英的目光,亦抬眼回望而去,低声道:“这位是?”
练羽鸿小心地扶着师父坐下,闻言不由一怔,尚未想过要如何介绍穆雪英,忆起事发前与师父的最后一次谈话,那时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宿敌。
“穆雪英。”穆雪英不冷不热道,“金宁穆家的穆。”
金宁只有一个穆家,便是穆无岳的穆。
练羽鸿马上道:“他是我的朋友。”
关牧秋目光落在穆雪英手中长剑,又移向练羽鸿诚恳的双目,点点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练羽鸿点起灯火,继而半跪在关牧秋身前,双手禁不住轻轻发抖,尽可能轻柔地为关牧秋脱去外袍,露出他胸前那道狭长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幽幽烛光之下,练羽鸿眼圈再度泛红,穆雪英还以为他又要哭了,没想到练羽鸿抿紧下唇,最后却忍住了。
他沉默地取来布巾与伤药,小心地为师父擦拭伤口,伤药撒下之时,关牧秋呼吸微微发颤,最终仍是在这个大弟子面前保持了体面,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穆雪英铮然收剑,却没有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抱臂立于一旁,看了半晌,忽而问道:“你就是那个刺客?”
关牧秋无奈摇头:“许多年没有出剑了,显然我是个失败的刺客。”
练羽鸿动作停滞一瞬,以极低的声音道:“师父,阿洋在他们手里……”
“我知道的。”关牧秋叹了口气,“我都知道。”
穆雪英眉峰微蹙,双目紧盯着关牧秋的每一个表情,冷不丁忽而道:“白天跟踪我们的,也是你。”
这句话并非疑问,而是确认。
关牧秋似是有些意外,继而承认了:“不错,是我。”
练羽鸿抬头望向穆雪英,眼中满是不解:“什么跟踪,我怎么不知道……”
穆雪英没理他,步步紧逼道:“既然认出了他,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出来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