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儿是我的徒弟,我是绝不会害他的。”关牧秋无奈道,“我并非不想相认,而是不能。”
练羽鸿当即说:“我知道的师父,不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怪你。”
穆雪英在心里给了练羽鸿一记暴捶,心道以前怎么没看你这么愚忠愚孝……黑灯瞎火的,上来个人你就喊他师父,万一是冒充的又该如何?!
穆雪英:“师父见徒弟,乃是天经地义,你究竟有什么……”
关牧秋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深夜叨扰,我知你对我不放心,分开后发生的这些事,我也正要如实告诉鸿儿。”
练羽鸿为师父裹好伤口,闻言忙道:“没关系的师父,身体要紧,其他事等你伤好后再说也不迟。”
“我想有些话,还是趁现在说清楚为好。”关牧秋拉过练羽鸿放在自己胸前的手,重重拍了拍,继而看着穆雪英说,“我是涿光山玉衡剑派掌门关牧秋,是看着鸿儿从小长大的师父。那夜涿光山遇袭,我本该力战至死,却不慎中了那胡人的奸计,眼睁睁看着徒儿被他掳走,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稍作休整,待得体力回复,便即追着那胡人一路前来西域,然而大漠茫茫,寻人又岂是易事?那胡人实在狡猾至极,不久我便将他跟丢,我于沙海中辗转徘徊数月,听闻粟特人将要贩卖汉人奴隶,于是决定前来碰碰运气,却不料——”
关牧秋恨叹一声,之后的事不必说都已知晓——却不料那汉人奴隶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胡人手下受尽折磨不说,且被当作商品转手贩卖,作为父亲,又如何不心痛,如何不愤恨?!
练羽鸿看着关牧秋,心中仍存在着最后的希望:“师父可知其余师弟们现下在何处?”
关牧秋低声道:“我想,他们应当被关在那古墓中罢……”
练羽鸿沉默片刻,垂目道:“对不起,师父,都是我不好……”
关牧秋注视着练羽鸿的双目,眼中泪芒闪烁:“你已尽了全力……都是师父不好,是师父没有保护好你们……”
“不!不是这样的!”看到关牧秋如此自责,简直比杀了练羽鸿还难受,“师父……那天救了我,令我顺江求生,否则羽鸿这条性命……如今又怎能与师父相聚呢?”
关牧秋揽着练羽鸿的肩膀,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活着就好……幸好你还活着,否则为师当真愧对了你爹,九泉之下,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穆雪英仍是双臂环抱,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冷眼看着这出师徒重逢的好戏,满心漠然,不曾有着任何触动。
深夜、刺客、长刀、伤口、花瓣。
如若他没有记错,那名刺客破窗离开之时,阿史那思摩的长刀上是干干净净,且没有一丝血迹的。
而且若关牧秋真是那刺客,他为什么要在空中撒一把花瓣?为什么又是茉莉花?
但同时穆雪英也十分清楚,练羽鸿与关牧秋骤然重逢,思念担忧之情盖过了所有背理的猜测,那感觉就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几乎对关牧秋言听计从,说什么信什么,是决计不会怀疑他的。
又是这样。
穆雪英漠然心想,还是我最可靠,到最后还不是得靠我。
时间已是下半夜,明月低垂,隐没在层云之下,月光幽微,照得庭院间一片昏暗。
练羽鸿与穆雪英一前一后出了客房,练羽鸿指尖尚残留着一丝血迹,回身虚掩上门,一时无话。
穆雪英心道终于出来了,机不可失,趁现在可对他稍作提醒,别被鬼迷心窍了。
二人走出几步,离关牧秋所在的客房稍远了些,穆雪英便道:“你师父他……”
练羽鸿倏然转身,猛地抱住了穆雪英。
穆雪英登时忘记了要说的话,刹那间浑身僵硬,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了?”
“谢谢你,雪英……”练羽鸿将脸颊埋在穆雪英的肩窝,声音闷闷传来。
穆雪英当即静了。
练羽鸿双臂不住收紧,用力抱住穆雪英,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箍进自己的身体中。
“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