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普道:“最保险的选择,即刻返程回到赫坎特,补充清水后再度出发。”
佘三马上道:“那怎么行?!我们本来就没追上他们,再耽搁这一时半刻的,岂不是连口汤都喝不了!!”
田普:“汤没得喝,你这个风干腊肉倒是有的吃!”
齐寿却在此时道:“都道贼不走空,如若咱们不快点上路,届时古墓中肯定什么都不剩,岂不是白来一趟?”
田普满脸不可置信:“死在沙漠里就不算白来了!钱重要命重要?!!”
田普一人难敌二嘴,旁边的关牧秋一直不曾表态。练羽鸿瞧着师父的脸色,不禁暗中思索,他们对古墓没有兴趣,怕只怕突厥人寻到古墓之后,会对关洋痛下杀手,然而他们十个人仅凭六袋水是万万撑不住的。
顾青石二指揉捏着眉心,似是仍是头痛得厉害,一时没有说话。
蒙面人一手扶着顾青石,既不说话也不表态,仿佛一切外物都与他无关,只关注着顾青石的一举一动。
齐寿最后道:“顾先生,咱们上路前就说好了,你们出钱,我们出力。我们这种人就是穷怕了,宁愿过脑袋别裤腰的日子,也绝不能缺钱,否则也不会金榜挂名了不是?”
佘三叫嚣道:“对!对!就是这个道理!!老子就是不要命只要钱!!”
齐寿这番话说得柔中带刺,嘴上客客气气的,实则已暗藏威胁之意,最要命的是,他们竟是群悬赏在榜的亡命徒!
“老爷子,你觉得咱们若是往黑戈壁行去,这一路上有可能找到水源吗?”顾青石终于开口了。
米忽汗想也不想道:“当然可以。”
“一天内有可能寻到么?”
“这个嘛……”米忽汗绿色的眼珠子在杂草般的头发下转了转,继而道,“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老爷子,要知道你与我们共同进退,我们死了你也活不了。”顾青石冷声道。
米忽汗理所当然地笑起来:“我当然知道的嘛。”
顾青石眉头微拧,那边佘三一仰脖,毫不客气道:“老爷子风里来沙里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蒙面人闻言瞥了佘三一眼,神色不善。
田普怒道:“佘三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敢这么跟顾先生说话?”
佘三一脸满不在乎,双手叉腰道:“咱们这是交流意见,共寻解决之道,何来冒犯之说?我看米老爷子就很靠谱,顾先生你放一万个心罢!”
齐寿父子连声附和,关牧秋叹息一声,仍是没有出言,顾青石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孔,最后向练羽鸿道:“你们的意见呢?”
练羽鸿知道顾青石也不好做,遂答道:“我们听你的。”
顾青石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最后说:“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继续向前走。”
为公平起见,临行之前,顾青石将六袋水分成了十份,依次灌入每个人的水袋之中。
此举正合了佘三的意,他正怕顾青石把清水掌握在手中,以此要挟抑或逼迫他们,这样人人只须看好自己的水袋子,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米忽汗表示情况也未必就有那么紧迫,实在没水也可以宰骆驼放血,这里有骆驼有马,应当也够撑一阵子的。
顾青石心道自己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够惨了,茹毛饮血的可就真成野人了,千万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否则出去后他一定要捅死廖天之,再杀了所有人灭口。
一行十人再度启程,他们彻底失去了突厥人的踪迹,如若不愿返回赫坎特,唯一的选择只有向着黑戈壁进发,边走边寻找半道的水源,或许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第一天,随着众人的不断深入,脚下沙砾变得越发浅薄,及至午后,沙尘退去,大地间覆盖着锋利细碎的砾石,极目所见已彻底变为了荒凉的戈壁。
天是白色的,山是黑色的,地是灰色的,仿佛一张枯涸干结的墨画,天地失去了颜色,唯剩一片刺目的苍凉。
所有人均是渴得受不了,向米忽汗轮番发问:“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水源?”
“就快到了嘛,”米忽汗老爷子说话时总是笑着,仿佛没有什么事会令他发怒,“黑戈壁中有一处废弃的古城,那里有着前人遗留下来的坎儿井,到了今天也是一样有水的嘛。”
众人开口询问之时,清水早已耗尽,在米忽汗的带领下,他们自梭梭草的根部向下挖掘,抑或利用骆驼刺取水,勉强得来些能够入口的淡水,这才不至于活活渴死。
人疲马倦,有粮无水,连吃饭亦成了一种酷刑,这是进入西域以来最艰苦、最接近死亡的一段日子,顾青石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然而此时回城唯有死路一条。
他们只能向前走。
终于,在三日后的下午,远方的地平线间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轮廓,佘三眼尖,当即看出那是被风沙摧残倾倒的残破建筑,忍不住大叫出声,呼唤所有人来看。
米忽汗手搭凉棚,眯眼看去,最终道:“就是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