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勒伸出一手,阻住冲动的思摩,朝顾青石道:“没有用,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顾青石收回看向米忽汗的目光,随即笑了起来:“真的吗?”
房顶一名突厥人悄然拉动弓弦,穆雪英霎时抬眼,烈金剑出鞘,剑气轰然而至,随即听得一声惨叫,长弓应声断裂,劲气去势未消,狠狠抽在突厥人身上,令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顷刻滚下房顶。
穆雪英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夕阳于烈金剑间折射出绚丽的色彩,他冷冷开口道:“再敢乱动,下一剑就是你的脑袋。”
磨勒面色凝重,心知这群汉人武功高强,一手紧紧拽着思摩,另一声则握紧了手中刀柄,目光不住游移,寻找着突围之法。
顾青石不可能漏掉他的小动作,摇头失笑:“我们不是来与你谈条件的,只有废物才需要谈条件,我既然敢站在这里与你面对面,说明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你们于沙暴天仓促出动,物资本就不足,如今小王子受伤,最要紧的是止血生肌的伤药。”顾青石看着磨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食物和伤药,你们又有多少?”
顾青石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随手扔至磨勒脚下,其中掉出大块干肉,顷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喉结滑动,吞咽声无比涩然,却又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饥饿与渴望。
磨勒沉声道:“把你们都杀了,一切都能抢过来!”
顾青石:“羽鸿,告诉他们你是谁!”
练羽鸿铮然抽剑,时隔近二十年,青其光终于又在这片荒漠中出现,其剑身纯青透明,犹如一整块玄冰打造的长剑,不似烈火真金那般张扬跋扈,不似太阳飞针那般细巧玲珑。
然则甫一出鞘,所有人必然能够认出,青其光就是青其光!
磨勒登时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练羽鸿,看向他手中的长剑,一时竟忘记了其他,不可磨灭的恐惧猝然抓住了心脏——
这是练淳风的剑!!!
练羽鸿朗声道:“涿光山玉衡剑派弟子练羽鸿,请诸位赐教!”
相似的面容,相近的气度,举世无双的宝剑……错不了,他一定就是练淳风的儿子!
碎叶城中,可汗牙帐之前,两名远道而来的汉人大言不惭,要与可汗、与所有突厥高手打赌。
一边赌注是一把稀世宝剑,另一边则是突厥人手中全部的武功秘籍。
磨勒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个名为练淳风的汉人,于众目睽睽之下抽出这把看似不堪一击的怪剑,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信手一挥,仅仅只出了一剑。
一剑,一败涂地。
午夜梦回,磨勒常从噩梦中惊醒,自那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夜,无不陷入深深的后悔之中——
如若那一天接下可汗命令出战的不是自己,该有多好。
思摩久久未能听得应答,抬头看向磨勒,恍惚间竟从这无所不能的叔叔眼中看到了一丝畏惧之意。
他大声道:“磨勒叔叔,我们不怕他!!”
磨勒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赢不了他的……”
思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虚难不顾利刃在侧,倏然大喊道:“消息散布出去,他们根本出不了西……唔!”
米忽汗面无表情地捂住虚难的嘴,另一手轻轻一送,匕首划破了虚难的脖颈,一缕鲜血流淌而下。
思摩不顾肩上仍未止血,立时弯弓搭箭,对准了米忽汗:“不准伤他!!”
米忽汗无声地笑了笑,略微侧过身,将虚难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前。
顾青石目不转睛地盯着磨勒,丝毫变化都逃不过他的双眼,他知道自己赌对了,随即有恃无恐地笑了起来:“比武力,你们又能赢过我们吗?”
磨勒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一手死死攥住思摩的胳膊,终于出言道:“我确实斗不过你们,但我仍有自保之力,足以带着思摩全身而退。”
顾青石那边尚未开口,忽听米忽汗以胡语说了句什么,磨勒听后面色剧变,
“你说什么?!”顾青石察觉不对,马上问道。
米忽汗笑着掂了掂手中的匕首,以刀尖挑起虚难的下巴,强迫着令他抬头,甚至整个后背更加贴近自己,以汉语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没有他,你们能走得成这片黑戈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