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石深深看了米忽汗一眼,没有计较他的擅自发话,转而道:“为了一个古墓,有必要把命搭进去么?”
磨勒沉默不语,不动声色地将思摩挡在身后,顾青石乘胜追击:“极乐世界之说虚无缥缈,但我想你家小王子的命,比你的命更加值钱。”
思摩闻言紧紧攥住磨勒的衣袖,坚持道:“不,叔叔,我们绝不会向这些汉人屈服……”
废城中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磨勒,练羽鸿、穆雪英等人一手握紧剑柄,只待他有任何动作,便将毫不犹豫地出手镇压。
磨勒的目光停在思摩因失血过多而稍显苍白的唇上,双拳攥紧复又松开,半晌后终于开口:“我接受你们的合作。”
话音落下,磨勒面色登时灰败下去,仿佛被人突然打回了原型,所有的骄傲、激昂荡然无存,留在此处的唯有一个被过去再一次打倒的失败者。
思摩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放开了抓住磨勒袖子的手,继而后退了一步。
虚难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冷笑,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匆忙回首,米忽汗顺势半蹲下来,那张枯瘦的老脸于虚难眼前倏然放大,嘴角带着狰狞古怪的笑意,伸出舌头,威胁地舔去了匕首上的血迹。
顾青石吩咐蒙面人即刻回到田普等人的藏身处,务必要将他们全须全尾地带领至此。
蒙面人一步三回头,似是还有些不放心,顾青石不以为意道:“一群废物,他们还动不了我。”
练羽鸿双目扫视四周,确认这群突厥人已无再战之力,立时收剑入鞘,自房顶一跃而下,快步奔至关洋藏身的破屋之中。
趁着众人对峙之时,关牧秋已悄然走入那岌岌可危的屋檐之下,走到儿子身旁,将他抱在怀中。
练羽鸿小声唤道:“阿洋!”
关牧秋低声道:“他睡着了。”
关洋蜷缩着躺在父亲的大腿之上,双目紧闭,眉峰蹙起,眼皮止不住地阵阵发颤,似是做着一个漫长而曲折的梦。
练羽鸿单膝跪地,微微躬身,温柔而小心地抚摸着师弟的额发。
直至真正触摸到他的那刻,练羽鸿的心底不可避免地生出极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上一刻还与关洋在涿光山玩闹谈天,下一刻竟已来到这片被众神抛弃的荒芜之地,沧海桑田、星移斗转,一切变得如此陌生。
穆雪英轻巧落地,无声无息地走到练羽鸿身旁,略微低下头,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关洋。
“他是我的师弟,”练羽鸿轻声道,“他不是什么天神的奴隶,他叫关洋。”
穆雪英“唔”了一声。
“我终于找到他了……”练羽鸿颤声道,“我终于救下他了……”
关牧秋:“那不是你的错。”
穆雪英抬手放在练羽鸿肩上,安抚地轻轻拍了拍。练羽鸿一手攥拳抵在唇边,用力摇头,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穆雪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关牧秋,二者目光一触即分,关牧秋缓缓别过脸,无奈地长叹一声。
田普等人带着物资顺利抵达,田普一见这场面,便已明白了七八分,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知道此次行动已成功了近八成,接下来只要顺利得到地图,定能寻到那塞种古墓。
顾青石让这几个没派上用场的闲人跟着两名突厥人前去坎儿井取水,自己则取出止血生津的上好伤药,优雅地一撩衣摆,在磨勒面前缓缓坐下。
“我怎么能确定这不是毒药?”磨勒警惕道。
顾青石随手拨开瓶塞,将其中药粉倒在手背,继而涂抹开来。
“你们自己下毒,自己有解药,这不是很正常吗?”磨勒仍是满脸不信任。
听到米忽汗的传话,顾青石简直懒得搭理他,随手将药瓶抛过去,示意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磨勒虚空一抓,药瓶稳稳落在手中,他在掌中倒出少许药粉,置于鼻端轻嗅,闻出几种熟悉的草药气味,这才勉强放下心来,转身看向思摩。
思摩坐在磨勒身侧,表情倔强而躁动,像是一只不肯屈服的小狼,看向磨勒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失望,那简直比世上最锋利的利箭还要伤人,霎时穿透了磨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