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大歇过后,众人循着关洋背上的地图走过一次岔道,终于脱离了潮湿冰冷的暗渠,自双脚踩上坚实石道的那刻起,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走出来了!
磨勒令所有突厥人取出腰间水袋,自暗渠中注满,为后续行程储备。
穆雪英眼看着浑不见底的水渠,嘴角不由一阵抽搐,心道自己就算是渴死,被太阳晒成人干,也绝不喝这群人的洗脚水。
幸而顾青石多留了个心眼,出发前备足了补给,每人在路上节省饮水,这才不至于陷入两难之境。
大队走过,刺目的火光惊扰了地底沉睡的生灵,几只壁虎无声攀过石壁,忙不迭地躲入无光黑暗处。
齐寿行在队伍最前,边走边以一根手杖四处敲击,侧头仔细倾听,时不时以手指抚过粗糙的石壁,确认甬道内没有任何机关,仅有最为原始的开凿痕迹。
自入得地道以来,除却冲撞思摩的那只老鼠,再未见半分异状,所有人不免松懈下来,更因长时间的行路而感到倦怠。
齐寿却知此刻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地道狭窄,而人数太多,如若有任何突发变故,很容易因麻痹大意而反应不及,甚至全军覆没。
顾青石自起始时还会提醒众人注意危险,时间一长,也觉得自己有些乌鸦嘴,是以不再多言,张口只用来打哈欠。
“这破地洞也忒无聊,走得老子都困了。”佘三抬脚踢飞一枚石子,不由抱怨道。
“无聊还不好?若是一路险象环生,血流遍地,可是如了三爷的愿了?”
佘三既然发话,齐寿也有心张口闲聊,以免闷头行路久了,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幻觉。
“我倒宁愿那些匈奴人再杀回来,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到时候提着那什么王的头回到中原,怎么也够我吹后半辈子了。”佘三哈哈一笑,忽而发觉没人搭理自己,不由道,“老田,你怎么不说话?”
田普一脸不耐烦:“就你话最多!”
佘三不依不饶:“顾先生,你来评评理!匈奴人作恶多端,杀了我们带路的向导,几次三番坏我们的好事,究竟该不该杀?!”
顾青石正观察着石壁上斑驳的壁画,懒得搭理佘三,闻言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田普:“说得跟你马上就能碰见他们似的。”
齐寿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堆起笑容,转头道:“田二爷此言差矣,有道是有备无患,只要我们做足准备,又何惧那群匈奴人前来夺宝,说不得还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田普奇道:“哦?你已有了主意?”
齐寿摇头晃脑道:“非是我自夸,当世武林,论谋略智计,顾先生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不过在这地底下,可只有我齐寿一个‘土龙子’。”
佘三察觉到齐寿话中深意,阴笑着低声道:“就知道齐爷有手段,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这群突厥人也给……”
佘三拖着长腔,正探头探脑地回首偷看,忽听一声细微的轻响,积尘飘扬而下,紧接着只觉头顶一痛,不知何物坠落而下,几滴腥臭湿黏的液体溅上脸侧,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起初佘三尚未反应过来,一见对面田普的表情,下意识摸了把头顶,竟摸得满手黑血,当即抽出双刀,什么也顾不上了,发疯似的狂舞起来。
“什么妖魔鬼怪,老子统统砍死你!!”
“你发什么疯!走火入魔了?!”田普距离佘三最近,险些被其刀风伤到,即刻破口大骂。
蒙面人刷然抽刀,格住佘三胡乱挥来的一击。
顾青石见状马上道:“都停下!不要再走了!!”
顾青石忙让米忽汗将此话翻成突厥语呼喊过去,身后突厥人不以为意,仍是径直向前行去,直至虚难出声警告,这才止步不前。
磨勒自后方问道:“怎么回事!”
佘三方才还密谋着暗箭伤人,马上便报应到了自己身上,原地又蹦又跳,惊得火把坠地熄灭,这才在田普的骂声中醒悟过来,猛然瞥见头上掉落的那物,竟是半截沙狐尸体!
田普冷嘲热讽道:“我当你胆子多大呢!”
佘三瞠目结舌,还未来得及出言狡辩,那边思摩已拽着思摩从队伍后方钻出,一见地上的半截狐尸,以及佘三脸上的血迹,即刻明白过来,继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活该!!”
思摩显然还记着佘三嘲笑他的仇怨,此刻逮到机会,自是要好好还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