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终于提笔,悬腕横扫,笔法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字迹苍劲峭峻,跃然纸上。
穆雪英一手撑着脸颊,双眼眯起,半晌终于看出端倪:“你写这个做什么?”
纸上所写的,竟是玉衡剑派的秘传功法!
烛光摇曳,照得练羽鸿的俊脸微微发红,他的眼眸低垂,竟似不好意思看向穆雪英:“将功法交给商人们也是可以换钱的。”
“你要钱做什……”穆雪英话未说完,却转瞬明白过——一定是因为自己白日里找顾青石借钱,被练羽鸿听在心里,前思后想,于是决定售卖功法换钱!
这个呆瓜!
穆雪英解释道:“越孙之盟一旦成立,顾青石作为牵线人功不可没,待得日后收复河西之地,更是名垂青史的丰功伟绩。在此事上他本就欠我们的情,要钱已是便宜他了,你明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雪英。”练羽鸿低声道,“但这与顾青石没有关系。”
这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与你我二人有关。练羽鸿心想。
早在那个风沙肆虐的夜晚,在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降临的瞬间,在练羽鸿第一次意识到,何为“喜爱”的刹那……
我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雪英无拘无束,向往自由,他一定不喜欢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待得师门安顿下来后,我想与他一起出去走走。
我想去他的家,看看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想去看海,想去大越领土之外,看看那些以前听说过、但从未去到过的地方。
天涯也好,海角也罢,只要他高兴,只要能与他待在一起,去哪里都是美的。
不知涿光山上如今是什么模样……师父现在还年轻,近二十年间想必无需发愁,关洋作为二弟子,又是师父的孩儿,再发奋努力个几年,日后继承师父的衣钵,承袭玉衡剑派掌门之位,那便再好不过了。
而且,只要有时间,自己也一定会带着雪英回来探望他们,与爹娘说说话,看看涿光山上的一草一木……
这一切都是要用钱的,雪英从小养尊处优,从未因钱发过愁,以后不能总是依靠长辈,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他,钱的事,就是必不可缺的。
所以售卖功法只是第一步,想要攒钱还需付出更多努力——或许也可以在集市上卖点东西。
然而自己嘴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也不知是否能够胜任商人的职责,不如找个机会朝胡克询问一番,他的主意一向是最多的……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穆雪英一把扯住练羽鸿的脸颊,同时拉回了他的思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
练羽鸿微微一笑,答非所问:“我想去金宁看雪。”
“这都什么跟什么?”穆雪英莫名其妙道,“金宁已经好多年没有下雪了,你到底什么……”
“因为,你是雪英啊。”
穆雪英彻底愣住。
练羽鸿捧起穆雪英的脸颊,笑着吻了吻他的嘴唇,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无限依恋:“雪英,我好喜欢你,我心悦你,我想与你永远在一起。”
穆雪英面色微红,双目刹那失神,至此已彻底明白了一切,他道:“练羽鸿,我也是。”
练羽鸿坐在床下,稍稍直起上身,半抱着被子里的穆雪英,与他额头相抵,无比亲昵地相互摩挲着,就像两只孤独日久,终于寻到同伴的小兽,这一刻心底由衷的快乐,盖过了日日夜夜的所有寂寞。
二人又亲又蹭,抱了半天,穆雪英不知想到什么,忽而笑了起来:“你真笨,既然要卖钱,写个假的不就好了?”
“是么?”练羽鸿微微一怔,“我怎么没想到?”
“我来我来!”穆雪英干坏事时最积极,他挣扎着下了床,身上裹着被子,毫不客气地坐进练羽鸿怀里。
穆雪英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随意涂出几个奇形怪状的人形,配以玄之又玄的文字,什么气运周天、人剑合一、剑人无敌乱七八糟的。
练羽鸿根本没注意穆雪英究竟写了什么,一手撑在床沿,托腮看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