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闻声回头,面上不可抑制地现出骄傲温蔼的神色,她朝练羽鸿点头示意,继而迫不及待地走出帐外。
“阿帕!!”
“那日!”
一位高大英俊的小伙子自马上一跃而下,猛地扑进母亲怀中,像个小孩般抱着她又拱又蹭。
身后另一匹骏马之上,乘着一位美丽俊俏的女郎,她见状展颜一笑,自马上轻巧跃下,牵起情郎的马儿,将它们送入棚中。
男孩自母亲身后走出,亲昵地拽住大哥的衣角,年轻人豪迈地拍拍小弟的肩膀,见他被自己拍得弯下腰去,不由哈哈大笑。
女郎缓步走来,一见到她的身影,年轻人当即上前,紧紧牵起她的手,对方稍有扭捏,眼见挣脱不开,便随他去了。
母亲欣慰地看着他们,眼里充斥着幸福的笑意。
小伙子一瞥帐内,似是想起什么,朝母亲询问几句,后者点点头,告知了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内所发生之事。
笑声渐歇,一家人在帐外走来走去,不时传来低低的交谈之声,仿佛生怕惊扰二人般,偶尔那小伙子憋不住大声说话,也被人及时制止。
练羽鸿默默坐在帐内,一帘之隔,传来家人相见的欢声笑语,他则抱着熟睡的穆雪英,低垂着头颅,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后,一阵热腾腾的诱人香气传入帐中,练羽鸿腹中咕咕作响,猛然回神,这才发觉早已是饥肠辘辘。
穆雪英于腿上不舒服的动了动,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蜷缩着睡去,练羽鸿知道他已经醒了,只是不愿面对自己。
二人于黑暗中并未等待太久,雄浑铿然的吆喝声倏然响起,马蹄声、羊叫声、犬吠声随之送至耳畔,一家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热切地迎接家中真正的男主人。
帐帘掀开,小伙子率先入内,朝练羽鸿咧嘴一笑,于帐中点起灯火,随手支起矮桌,转头不知又喊了句什么,随即退了出去。
女人、女郎、青年、男孩鱼贯入内,或捧餐盘,或提陶壶,依次摆放在桌上,每个人的脸上俱洋溢着由衷的笑容,将整间帐篷照耀得光明透亮,不见一丝阴翳。
在这般动人明亮的笑容面前,练羽鸿竟不由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意识到这一家人正准备在家中用饭,瞬间便有些不知所措。
年长的女主人缓步上前,轻轻托起练羽鸿的手臂,邀请他加入这场家宴。
练羽鸿呆呆与她对视,女人的眼中藏着很深的怜惜与不忍,那神色似曾相识,隐约竟令他想起了已故的母亲。
此情此景,穆雪英再也无法装睡,以手臂支撑着起身,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女人转向穆雪英,温声说了句什么,身后诸人齐齐拍手,像是催促二人快快入座。
脚步声传来,一个魁梧雄壮的男人踏入帐中,见此情景,眉峰一挑,像是有些不解。
小伙子一见父亲来到,不敢再看热闹,连忙起身,走到练羽鸿身边,又是握手,又是拍肩,向他表示友好。
盛情难却,练羽鸿终是不再推脱,随穆雪英一齐落座。
穆雪英自醒来后一言不发,神色冷淡,死气沉沉。二人虽相邻而坐,却始终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再无往昔的亲近之感。
练羽鸿心中苦笑,一手探向桌下,覆上穆雪英的手背,后者并不拒绝,也并没有任何回应。
眼前的这家人一派其乐融融,为招待难得的客人,特意准备了丰盛的一餐,女主人以小刀切开煮熟的羊腿,挑出最柔嫩美味的部分送至二人眼前。
练羽鸿见状便要起身,忙道:“这太过意不去了,不必如此……”
身侧的小伙子将练羽鸿强行按下,朝他连连摆手,佯作生气,不许他拒绝。
练羽鸿迟疑点头,坐下时看了身侧的穆雪英一眼,后者仍是一脸淡漠,仿佛周遭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分过餐食,男主人取出一只皮袋,拨开塞子,刹那间酒香四溢,满座皆醉。
男主人举起皮袋朝练羽鸿扬首示意,后者忙摆手拒绝,他也懒得再让,倒了足足一杯,放在桌上。
开饭了,数人纷纷动手取食,练羽鸿早已习惯了塞外风俗,并未多想,取过肉块放入口中,随这家人一道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