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软烂鲜美,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奶味,嚼来唇齿生香,胃中更是泛起一阵暖意。
练羽鸿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饥焰中烧,越吃越想吃,终是克制不住,风卷残云般扫净了盘中的羊肉。
席间笑声传来,练羽鸿抬眼望去,却发现所有人正看着自己,面带得色,似是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练羽鸿霎时有些尴尬,一手抓着羊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不知自己是否无意间触犯了什么忌讳,引得旁人不满。
小伙子以手指轻扣桌面,吸引了练羽鸿的注意,他将大块羊肉塞入口中,继而做了一个夸张的无比幸福的表情。
那模样像是再说:我们家的饭很好吃,对不对?
练羽鸿一怔,随即重重点头,竖起大拇指,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得到肯定的答复,一家人仿佛同时松了口气,纷纷以笑声附和。
一旁的穆雪英始终垂着头,他的脸颊微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欢声笑语亦无法感染他分毫。
小伙子偷眼打量穆雪英,似是在观察他的神情,身旁的爱人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腿,让他不要乱看。
酒足饭饱,无形中拉近了席间众人的距离,练羽鸿自此才算是真正放松了下来,不再对他们的善意感到防备。
残羹碗碟撤下,清理了桌面,男孩撒娇地爬上父亲膝头,玩闹之余,目光不住瞥向二人。
练羽鸿知道也该到了自报家门的时刻,他一手指着自己,缓缓道:“羽……鸿……”
小伙子侧头看他,学着他的发音道:“羽鸿……”
练羽鸿点头,拍拍自己的胸口,又重复了一遍:“羽鸿。”
小伙子露出了然的表情,与家人相视而笑,其余人亦跟着重复道:“羽鸿。”
练羽鸿随即牵起穆雪英的手,向众人介绍道:“雪……英……”
穆雪英神情十分冷淡,犹如寒冰白玉雕刻的一座塑像,俊美而冷傲,将任何人拒于千里之外。
练羽鸿无可奈何,露出一抹歉然的表情,女主人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示意不妨。
“我们是……我们……”练羽鸿话说了一半,忽而不知该如何继续,他悄悄看了穆雪英一眼,横竖这家人听不懂汉语,终是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小伙子大大咧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一手揽着身旁的恋人,朝练羽鸿点头,示意明白了。
这是一个简单的五口之家,父亲名为特木尔,其人健硕威严,乃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母亲萨仁和蔼亲切,总以慈爱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家人。
那位坐在练羽鸿身旁的年轻伙子,便是家中的长子,唤做那日。他的恋人格根塔娜美丽动人,姑娘剔透干净的大眼睛中总是映照着情郎英俊的面容,二人感情深厚,甜蜜无比。
最后则是小弟乌尔,年岁最小,最爱缠着家人撒娇。
真好。
练羽鸿注视着熙熙融融的一家人,心底隐约泛起羡慕之情。
那日抄起盛放剩菜的大碗,朝练羽鸿做了手势,似在询问他是否能够站起,练羽鸿轻轻点头,借着那日的一托之力,站直了身体。
“雪英……”
练羽鸿回身朝着穆雪英伸出一手,后者只当看不见,径直起身,跟随那日缓步走去。
出得帐外,落日西沉,已是黄昏时刻,远方黑山起伏,纵观四野,显然仍处于黑戈壁之中。
练羽鸿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黑戈壁中荒无人烟,寸草不生,怎会有人在此生存?
莫非他们是离开地底的塞种人?
像是看出了练羽鸿的想法,那日咧嘴一笑,向他们招招手,示意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