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绕过动物皮毛拼接织就的黑色帐篷,尚未走近,便听到成群嘈杂的“咩咩”叫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练羽鸿脚步加快,待到走出帐篷的遮挡,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只见灰黑色的土地之间,犹如铺开了大片白云,羊群在临时搭成的围栏中徜徉来去,惬意地不住咀嚼,粗略数过,竟有上百头之多。
尽管心里已有了些许准备,练羽鸿仍为眼前的一幕震撼不已——他们竟是牧民?在这寸草不生的戈壁之中,竟有人在此放牧!
亲眼见到练羽鸿震惊的神色,那日终于露出满足的笑容,他仰起脖颈,吆喝两声,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很快,一黑一黄两只大狗自羊群中飞奔而出,径直跑到那日跟前,围着他欢快地打转。
那日用力跺脚,口中呵斥两声,二狗颇有些不情愿地坐下,炯炯有神的目光直盯着那日,后头仍在不停摇尾巴。
那日指着那只大黄狗道:“伊日毕斯!”
伊日毕斯高亢地“汪”了一声。
“哈日巴日!”那日话音落下,黑色的哈日巴日终于按捺不住,吐着舌头扑上来蹭他。
那日踹了哈日巴日的屁股一脚,让出身前空地,随后翻过手中大碗,将那残汤剩菜一股脑倒在地上。
两只狗儿霎时抢上,再顾不得其他,低下脑袋大快朵颐起来。
“阔依!”那日指着眼前的羊群道。
练羽鸿还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可以??”
那日走到围栏旁,抓起一只小羊羔提溜至眼前,又重复了一遍:“阔依!”
练羽鸿恍然大悟,用力点头道:“阔依!”
那日放下小羊,双手虚划囊括了整座羊圈,随后右手握拳,像是抓住了一小部分羊。
“阔依!”那日指向自己的右手,继而摇摇头,右手变拳为掌,远远抛开,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丢了”。
那日随即指向自己,又指向身后的黑帐篷,做了个骑马的动作,如同在追赶着什么。
练羽鸿一头雾水地看了半天,至此才算看出点门道,那日眼见有戏,手舞足蹈地又表演了半天,练羽鸿绞尽脑汁,终于搞清楚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那日一家想必在戈壁间游牧为生,一日羊群中走丢了几只羊,家人们动身寻找,无意间走入了黑戈壁,这才救下了他们。
练羽鸿使劲浑身解数,比比划划地向着那日复述了一遍,后者应该是看懂了,笑了笑,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练羽鸿当真累得不轻,擦了把额间沁出的汗水。
那日眨巴着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练羽鸿,那模样好似在问:你们呢?
练羽鸿身形一僵,回忆涌上心头,笑容瞬间黯淡下去,这数月所经历之事,乃是他的一生至痛,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那日解释。
那日眼见练羽鸿表情有异,便主动摆摆手,示意不说也罢。
练羽鸿与那日对视,眼神忧郁而认真,练羽鸿指向自己的嘴唇,轻轻摇头,他想告诉那日,自己不想说,但也并不想欺骗他。
那日收敛笑容,深深看了练羽鸿一眼,解读出了他目光中暗含的悲伤之意,沉默片刻,继而郑重点头。
练羽鸿看向身旁的穆雪英,此刻他正站在羊圈之前,盯着这些软绵绵的小家伙们发呆。
如若没有这家人,他与雪英恐怕便会真的困死在这戈壁之中。
……他们今后将何去何从?
离开么?可是离开又能到哪里去?这天下之大,究竟何处能够容身?
练羽鸿的内心充满迷茫,他朝穆雪英伸出一手,似是想要拽住那抹飘荡的衣袖,未料穆雪英倏然转身,他的手落空了。
那日走上前来,摇摇头,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